大年初一的手机屏幕亮着,吴琼笑着举着自拍杆,鬓角几缕银丝在窗边光里浮着,像一缕没藏好的月光。她歪头问镜头:“阮巡非说这头发不行——我老了?嫌我了?还是嫌我配不上他了?”话没说完自己先笑出声,阮巡在画外伸手想挡镜头,手背青筋微凸,语气急得发软:“不是嫌,是怕人家乱说!”
这俩人结婚都二十年了。2004年领证那天,吴琼43岁,阮巡28岁,差整15岁。那会儿连她家亲戚摆饭局都绕着弯劝:“琼啊,你唱《女驸马》时他还在念初中呢。”阮巡倒坦荡,在片场卸完妆就蹲在黄梅戏团后台啃冷包子,看她吊嗓子、压腿、把水袖甩出三米远,一盯就是半年。两人2002年拍黄梅戏MV认识,他演书生,她演冯素贞,镜头一停,他递水的手就比导演喊“卡”还快。
吴琼是国家一级演员,这称号不是贴在简历上的金箔,是几十年踩着高靴、勒着头面、嗓子哑了又亮、亮了又哑熬出来的。《天仙配》里七仙女的哭腔,她练了三个月才敢进录音棚;《女驸马》里“为救李郎离家园”,一个拖腔翻九次小弯,台下观众听不出,后台老师傅听得出——那是真气从丹田顶到眉心的劲儿。阮巡早年演《宰相刘罗锅》,演小太监都能让观众记住眼睛,后来拍《康熙微服私访记》里那个总被康熙踹屁股的侍卫,连摔七次泥坑,爬起来还笑嘻嘻。
前两年有人问他,怎么不劝吴琼染头发?他挠挠头:“她染过呀,演《罗帕记》时黑得能当墨汁使。可回家推开门,看见她洗完头披着毛巾,白发根儿冒着青,我才松一口气——这才是我媳妇儿。”他真怕的不是白发,是怕那些键盘侠指着截图说:“瞧见没?老婆老成这样他还宠着,肯定图她什么。”
吴琼倒不在意。排练厅里她照常扎马步,汗珠顺着脖子往戏服领口钻;菜市场买豆腐她跟摊主讲价,讲完顺手捻根葱嚼着走;朋友聚会有人悄悄递染发膏,她摆摆手:“谢了,我闺女说我妈白头发像雪地里的芦苇,风一吹就亮。”
上个月后台,一个年轻演员看她摸鬓角,小声问:“吴老师,您真不遮遮?”她正扣凤冠的点翠,指尖停了两秒,笑了:“遮?我唱了一辈子真话,临老倒要骗自己眼睛?”
阮巡坐在侧幕啃苹果,咔嚓一声,果肉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