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百威今年六十岁,住在广州老城区,他每天早上提着水壶给阳台几盆茉莉浇水,傍晚在小区里慢慢走一圈,偶尔去茶楼点一笼虾饺,跟邻座老人聊两句天气的事,他的皮肤看着挺紧实,说话声音低低的、带点沙哑的磁性,不太像六十岁的人,他没开短视频账号,就算发了粉丝也没多少,但前阵子在朋友圈随便哼了两句《白云深处》,底下有人留言说听着听着就哭了,还私信问他是不是还在唱歌。
2024年春节前后,他出现了两次,一次是和麦子杰在小舞台旁边唱贺年歌,还亲手写了一张“福”字送人,另一次是带儿子回封开老家,去看一座旧塔,在碑文前站了很久,没有人扛摄像机围着拍,也没有人喊“廖老师来个镜头”,这种安静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更真实。
他其实算不上退圈,只是实在撑不下去了,八九十年代他在广东红得发紫,发行了28张专辑,奖项多得数不清,街边的音像店和便利店都在放他的歌,但到27岁那年,他突然就不露面了,没有发布声明,也没闹出绯闻,真正原因是他越来越写不出新作品,那时候广东的流行歌曲大多是翻唱版本,歌词也都千篇一律,大家想要的是现成的情绪模板,而不是真实的情感表达,他每天照着别人写的歌词来演唱,越唱越觉得喉咙发堵,心里发空,加上妻子和孩子早就移居国外,他独自留在广州,名气越大,反而越像一座孤岛。
后来他去了美国,在餐馆打工、做点小生意,慢慢把买卖做得更大了,有一次晚上在家,他试着哼起以前的老歌,刚唱出声就觉得喉咙发紧,声音也断断续续的,他一下子愣在那儿,这才明白过来,音乐对他来说从来不是工作,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大概在2000年前后,他关掉了国外的生意,回到广州,签了太平洋唱片公司,出了张专辑叫《问心无愧》,这张专辑没红起来,但他头一回完全为自己写歌、为自己唱歌,不在乎卖得好不好,也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只图自己心里踏实。
后来他不再想做台前歌手,去了北京开一家小文化公司,做演出策划,帮人引进外国唱片,他不再写歌也不登台,转而帮助独立音乐人落地演出,还参与港台唱片公司进入内地那几年的过渡事务,业内有人知道他,说他既懂市场又懂艺术,但没人把他当明星看待。
如今很少人提起他的名字,但他当年的歌还在某些地方悄悄播放,比如超市里放《失落传奇》的时候,有人会停下推车,抬头听两秒,他从不参加怀旧演唱会,也没靠老歌赚钱,和同时代那些反复复出、靠情怀捞金的歌手相比,这位歌手选择的路不一样,不是不想红,而是不愿意为了红丢掉自己想说的话,也不愿意为了事业把家弄散。
1986年,他辞掉广东省歌舞剧院的正式工作,当时很多人觉得他脑子有问题,现在回头看,那其实是个信号,体制里的安稳,有时候会变成束缚,就像今天还有人讨论,国歌合唱团的演员能不能去玩摇滚,芭蕾舞首席能不能到街头跳舞,廖百威没喊什么口号,也没写长篇文章,他就默默选择另一条路,他没打算当榜样,只是选了自己能安心睡觉的方式生活。
他最近一次在公共场合出现,是在一个社区活动里,帮忙教孩子们学唱粤语童谣,当时没有人录像,也没有人认出他来,他就蹲下来,一句一句带着他们念歌词,声音放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