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当晚，王菲表演结束不到半小时，微博热搜前十硬是挤进了三个相关话题。但最刺眼的不是赞美，而是无数人默默转发着一条八年前的旧微博，龚琳娜当年那句“音色丢了，气息没了，音准走了”，像一句迟到的审判，终于砸在了除夕夜的屏幕上。
镜头推近的时候，王菲穿着一身白色羊毛长裙，站在AR技术渲染出的浩瀚星河里。她扎着贴头皮的大光明丸子头，那对水滴状的大耳环晃来晃去。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的眉毛吸走了，又浓又长的弧线一直蜿蜒到眼角，眉尾明显向下弯折，跟当下流行的野生平眉完全不是一回事。有网友当场就吐槽，说这眉形显得面相凌厉，甚至有点凶，跟去年仙气飘飘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音乐响起来，是极简的钢琴和弦乐。王菲唱的是《你我经历的一刻》，这首歌原名叫《百年长河不过是你和我在经历着的一刻》，来自一个没什么人知道的独立乐队ZaZaZsu。导演组之前问过她要不要改歌词，她回答得特别干脆：一个字都不用改。歌词确实挺有哲理的，把宏大的历史浓缩成个体相遇的瞬间，唱的是“百年长河不过是你和我在经历着的一刻”。
但问题就出在演唱本身。王菲的声音像泉水一样流出来，没有伴舞，没有炫技。可很多观众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弹幕和评论区瞬间炸锅，有人说她“嗓子太紧，每一个尾音都在走调”。还有人说“音色苍老且疲惫，听得人跟着喘不上气”。更直接的批评是“演唱得相当吃力，那种细腻灵动的感觉再也找不回来了”。这些评价出奇地具体，而且大多数人的感受都差不多。
有人试图挽尊，说可能是歌选得不好。这旋律确实平淡，没有明显的高潮，也不像《传奇》或者《红豆》那样有让人立刻能跟着哼的段落。但随后曝光的消息让这种说法站不住脚，这首歌是王菲本人听完原曲直接拍板的，她坚持歌词一个字都不许动。也就是说，舞台上呈现的一切，包括这首小众又平淡的歌，都是她主动选择的结果。
这时候大家才想起来，八年前龚琳娜说过的话。2016年12月30号，王菲在上海开了“幻乐一场”演唱会，全程网络直播，观众超过两千万。演唱会刚结束，龚琳娜就发了条微博，直接写道：“音色丢了，气息没了，音准走了……唱歌好不好与过去的成绩无关，与是不是坚持不懈的专注和努力有关。”她的丈夫老锣接着发了篇长文，标题更尖锐：《明星会过气，艺术会永存》。
这番话在当时掀起了轩然大波。王菲的粉丝瞬间炸了，涌到龚琳娜微博底下骂她忘恩负义。因为早在2010年，王菲曾在网上推荐过龚琳娜的《忐忑》，间接让这首歌和龚琳娜本人获得了巨大关注。在粉丝看来，龚琳娜这是“蹭热度”、“踩恩人”。网络暴力扑面而来，龚琳娜后来晒出一张画，上面写着“我从小就不怎么喜欢与鸡打架”，算是她的回应。
但八年后的2026年春晚，好像成了某种验证。当年那些觉得龚琳娜话说得太重的人，如今听着王菲的现场，不少心里开始打鼓。专业乐评人这次也没客气，直接点出现场“气声运用过多，听感飘忽”，尤其在中低音区显得吃力。普通观众的耳朵更诚实，弹幕里飘过的“难唱”、“没听进去”，比任何乐评都直白。
当然，支持王菲的人依然坚定。他们认为，王菲早就超越了单纯比拼唱功的阶段。她站在那儿，本身就是一种艺术表达。她的选歌，她坚持不改歌词的态度，她极简的舞台风格，都是在对抗春晚固有的喧嚣和套路。她提供的不是一首爆款神曲，而是一个让观众安静下来的“情绪缓冲带”。
这部分观众觉得，王菲的声音从早期的清澈锐利，变成了如今的温润厚重，这是一种与年龄和解的成熟。她不再需要飚高音证明什么，而是用气声和倾诉式的吟唱，传递更复杂的人生感触。就像《你我经历的一刻》里唱的，历史再宏大，也是由一个个具体的瞬间构成。她的演唱，就是在捕捉和凝固这种瞬间。
但更多的声音是惋惜。人们感叹岁月不饶人，再空灵的声音也敌不过时间。更叹惜那些天赋绝佳的歌手，明明有一副好嗓子，却似乎疏于练习，白白浪费了老天爷赏的饭。当大家翻出往年视频对比时，那种落差感就更明显了。
时间倒回2010年，王菲在春晚唱红了李健的《传奇》。那句“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成了全民记忆。那是她复出后的高光时刻，声音清澈透亮，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但隐患也悄悄埋下。同年的上海演唱会，她已经开始出现抢拍和忘词的失误。2011年武汉演唱会，类似问题再次出现。
真正的“车祸现场”发生在2012年湖南卫视跨年晚会。她唱《愿》，声音发抖，严重跑调。事后她倒是爽快，在社交媒体上承认“确实砸了”。那几年，关于她唱功下滑的讨论就没停过。大家都以为，接连的失误会让她长个教训。可时间给出的答案，似乎更残酷一些。
2016年“幻乐一场”演唱会，门票价格炒得离谱，内场票被黄牛喊到上万。演唱会还搞了360度全景直播，同步全球166个国家。最终，超过两千万人通过网络观看了这场演出，累计播放量达到惊人的3.5亿次。但整场演唱会下来，王菲唱了将近三十首歌，许多守在屏幕前的观众却听得眉头直皱。气息不足，声音发虚，音准飘忽不定。硬件机能的下滑，在漫长的直播中暴露无遗。
龚琳娜还说过一句话：“不是她唱不好，而是她不练”。这话在当时被骂得最狠，可你看看这些年，王菲几乎不开演唱会，也不怎么营业，全靠老本吃饭，确实很少听说她练声的消息。有人说，四五十岁本该是歌手的巅峰期，可王菲选择了躺平，用天赋消费情怀，直到天赋也慢慢消耗殆尽。
今年春晚有个细节被很多人注意到：同台演出的邓超、任素汐这些演员，唱得比专业歌手还稳，气息、音准、情绪都在线。对比之下，专业歌手如果不练，连演员都不如，这事儿说出去确实有点讽刺。
但王菲本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争吵。她依然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神隐，然后偶尔在春晚亮相。2025年她唱《世界赠予我的》，创下了34.86%的歌舞类收视峰值，带火了原唱。2026年她又挑了一首小众作品，哪怕知道可能不讨喜。这种任性，本身也是她魅力的一部分。
演出前，原唱乐队ZaZaZsu那首《百年长河不过是你和我在经历着的一刻》，在音乐平台的评论区只有零星几条留言。王菲要唱的消息传开后，一周之内评论数暴涨到近五百条。无数“菲迷”跑去打卡预习，脑补她空灵的声线。这就是“王菲效应”，她依然拥有点石成金的影响力，哪怕这次点的石头，并非人人都喜欢。
回过头看，王菲在春晚的每一次出现，都像在完成一场安静的仪式。从1998年《相约九八》的世纪合唱，到2010年《传奇》的空灵封神，再到2025年《世界赠予我的》的全民治愈，她的舞台始终遵循着“人声至上”的极简哲学。她不需要伴舞烘托，不需要特效加持，甚至不需要太多表情。
2026年这场演出，或许是她所有春晚表演里争议最大的一次。但争议本身，也说明了她的不可替代性。换作其他歌手，唱一首旋律平淡的小众歌曲，可能根本激不起半点水花。可她是王菲，所以一切都被放大检视。她的好，她的不好，都会成为话题。
龚琳娜当年的批评，之所以在八年后被频繁提起，或许不是因为她说得多准，而是因为她戳破了一个很多人不愿面对的现实：再好的天赋，也需要日复一日的练习来维系。艺术生命力的延续，离不开近乎偏执的专注和努力。这个道理，放在任何行业都适用。
王菲已经完成了她的第六次春晚亮相。她没解释，没回应，唱完就走，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就像她歌里唱的那样，百年长河不过是一刻。那一刻，她站在星空下唱歌，有人被感动，有人失望，但至少，所有人都记住了那一刻。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当一个传奇歌手选择用自己最舒服的方式唱歌，哪怕这种方式不再符合大众期待的时候，我们到底是在批评她的业务能力，还是在拒绝接受“神话也会老去”这个事实？如果王菲下次春晚还唱这种小众平淡的歌，你是选择换台，还是继续守着电视，就为了那五分钟的“安静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