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贾思乐演唱会上，88岁的余慕莲坐着轮椅上台，穿一件淡粉色上衣，头发整齐，妆很淡，但眼睛亮。她和大家合唱《相逢何必曾相识》，声音有点弱，但字字清楚。台下观众全站起来鼓掌，有人擦眼泪。她没说话，只抬手轻轻挥了两下，像打招呼，也像说再见。

她肺不好，得了特发性肺纤维化，不是血癌，别信网上乱传的。这病没法根治，肺越来越硬，吸不上气，去年进过ICU三次。医生说靶向药每月要一万七，效果还一般。她没多说病情，只是有天突然问我朋友：“钱放银行，利息够付药费吗？够不够让一个工人做完手术再养孩子？”

2025年她立了遗嘱，2026年1月26日自己坐巴士去办捐赠手续，没人陪。两天后，在米雪和安德尊看着，她在文件上签了字。捐的是37平米的老房子，估价五百万，给东华三院；还有六百三十七万存款，分给工业伤亡权益会、护老机构和学校。不留给亲戚，不设信托，连律师费都自己掏。

那房子她住了三十多年，旧楼，没电梯，楼梯窄。她说捐给东华三院，是因为他们真帮穷人看病、收老人，不是挂名做公益。钱给工殇会，是想快点到账——工人家属等不起，孩子开学要交费，妈妈要打官司，律师费一千起跳。

她早年就捐过。2005年退休，领到八万港币退休金，全拿去贵州建小学。我查过照片，2007年她去过一次，穿着旧外套，在泥地操场边看孩子跑。后来腿脚不行了，再没去过。但她还记得校长姓什么，记得哪个班缺英语老师。

她一辈子没结婚，没生小孩，平时出门搭巴士，下雨也不打车。TVB拍戏时是“甘草演员”，演妈、演阿婆、演街坊，从不争主角。有导演说她“不抢镜，但一出场就是人”，她听了笑一笑，说：“人活着不是为了被记住。”

葬礼她说要从简。骨灰撒海或花园都行，不要烧纸，不要念经，更不要放她演过的剧照。有次她住院醒来第一句是：“插管疼，但我不怕走。怕的是醒不来，还拖着别人洗尿布。”

她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演唱会那天。后台有人问她要不要先吸氧，她说不用，“唱完再说”。唱完她歇了十分钟，自己推轮椅去洗手间。出来看见工作人员捧着蛋糕说“祝您福寿安康”，她摆摆手：“不吃甜的，糖分高，对肺不好。”

朋友说她清空账户那天，把存折、房契、保险单全锁进一个小铁盒，交给东华三院社工，只说一句：“以后别寄账单给我了。”

她不觉得捐钱是伟大。她说：“钱不是我的，是临时放我这儿的。”

她节俭到扣子掉了自己缝，却把毕生积蓄拆成几份，一份盖屋顶，一份买课本，一份付律师费，一份买氧气机。

没有轰动新闻，没有记者围访，连签文件那天都是坐巴士去的。她要的不是被报道，是事情办成。

她说过最重的一句话是：“我希望像睡觉一样离开。”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不拖累人，也不留东西。

粉衣登台，清空账户，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