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勇岱今年68岁，大年初一初二都在北京老小区里陪89岁的妈。那房子不到60平，一居室，没客房，客厅两张1.3米宽的床并排摆着，他睡一张，保姆睡一张。网上早先传他妈妈住日本，其实是错的——两张不同时间拍的视频里，客厅那把旧木椅扶手上的划痕、右下角那块磨亮的包浆，纹路一模一样，人根本没挪过地方。
床小不是缺钱，是算过的。夜里老人起夜多，容易摔，两张床挨着，听得到呼吸声，伸手就能碰到胳膊。冰箱门上贴满母子合影，边角卷了，还压着几张超市小票。电视柜上堆着没拆的鸡蛋酥纸箱，还有新鲜百合，花枝斜插在玻璃瓶里，水换了两次。丁勇岱的行李箱一直立在墙角，拉链没拉开过——就待七天，除夕到初三，档期卡得死，剧组为他调了补拍时间。
他妹妹住同个区，日常照看，保姆24小时在岗，春节他顶班。不接母亲去新家，不是不想，是妈说：“这楼道味儿我都闻了四十年，换了地方，半夜醒不来。”他蹲着给妈剥橘子，撕掉白络，掰成小瓣；春晚演到京剧片段，他凑近讲：“这角儿唱的是《空城计》，您当年在厂里文艺队也唱过。”两人手一直握着，他拇指轻轻搓她手背。
初一逛王府井，老太太穿红毛衣戴围兜，丁勇岱推轮椅，路过执勤民警，老人突然抬手敬礼，他马上跟着弯腰点头。没人笑，只听见轮椅吱呀声和远处糖葫芦叫卖。家里没一堆药盒，也没装摄像头，降压药说明书摊在床头柜，折痕很新，是丁勇岱每天翻三次留下的。
他拍完《山海图》下个月还要进组，下部戏档期已经定了。保姆说，老太太最近话少了，但记性还在，指着窗外老槐树说：“你八岁那年，爬断三根枝。”丁勇岱立刻接：“掉下来砸扁我铁皮青蛙。”
初二下午，妹妹走了，他蹲在床边整理药说明书，纸边磨毛了。阳光从旧窗框斜进来，照在两张并排的小床上。
一米三的床，六十岁老演员挤客厅睡，母亲真没去日本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