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薇的直播首秀定在周五晚上八点。开播前，她对着手机镜头反复调整角度，把背景墙上的“林小薇律师工作室”铭牌擦得锃亮。为了这次直播，她特意买了件米白色的职业套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律所徽章，看起来既专业又不失亲和力。

“宝宝们晚上好呀，我是你们的林律师！”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声音甜得像加了蜜。直播间的人数从几十人迅速涨到几百人，评论区里很快有人留言：“主播长得好漂亮！”“林律师单身吗？”

林小薇笑着回应：“谢谢大家的喜欢，今天我们先聊点轻松的——你们有没有被老板PUA过呀？”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有！老板天天让我无偿加班，还说年轻人要多吃苦！”

“我被骂得怀疑人生，现在都不敢跟老板说话了……”

“林律师快教教我们怎么应对！”

林小薇一边看着弹幕，一边时不时用手指划过自己的锁骨，偶尔还会故意歪头，让头发遮住一点脸颊。她知道，这些小动作能让她看起来更“接地气”，更容易拉近和粉丝的距离。当在线人数突破1000+时，她才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讲法律知识。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她刚开口，评论区就刷起了“别讲法条了”“姐姐跳个舞吧”“想看林律师穿黑丝”。

林小薇的脸瞬间红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民法典》，对着镜头扭了扭腰。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巨大的“火箭”特效，整个直播间瞬间被金色的光芒笼罩。“用户‘魔都王总’赠送火箭×1！”系统提示音响起，林小薇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她第一次收到价值5000元的礼物。

“谢谢王总的火箭！”她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魔都王总”很快发来了私信：“林律师，你长得真像我一个朋友，方便线下见一面吗？我请你吃饭，顺便咨询点法律问题。”

林小薇看着私信，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她知道对方的真实目的，可看着后台不断增长的礼物金额，还是回复了一句：“不好意思呀王总，我平时工作很忙，咨询可以在直播间或者微信上进行哦～”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薇的直播间彻底火了。在线人数稳定在5000+，粉丝数以每天一万的速度增长，不到一周就突破了10万。“魔都王总”成了直播间的常客，每天都会刷几个火箭或者保时捷，私信里的邀约也越来越直接：“林律师，我在恒隆广场订了位置，就我们两个人，不会耽误你太久的。”“只要你出来见我，我给你刷十个嘉年华。”

除了“魔都王总”，直播间里还有很多粉丝围着她的美貌打转。有人刷礼物求她“露个肩”，有人让她“穿黑丝直播”，还有人直接在评论区发低俗言论。她刚开始还会提醒“请大家文明发言”，可看着礼物特效不断弹出，她渐渐选择了沉默——毕竟，这些礼物能给她带来每月一万多的收入，比她的实习工资高了一倍。

她不再花时间准备专业的直播内容，而是把心思都放在了怎么讨好粉丝上。直播前会花一个小时化妆、做发型，衣服也从职业装换成了各种紧身连衣裙、露肩上衣。她会对着镜头撒娇：“宝宝们，今天的点赞过1000，我就给大家跳一段《极乐净土》哦～”还会故意用手指划过自己的嘴唇，做出暧昧的表情。

直播间的礼物收入越来越高，可关于法律的提问却越来越少。偶尔有粉丝问专业问题，评论区就会刷起“别问这些了”“讲点有意思的”，林小薇也只是敷衍地回答几句，就赶紧转回“跳舞”“互动”的话题。“宝宝们加我微信，一对一咨询哦，价格优惠～”

可她不知道，她的变化已经引起了同行的注意。有几个粉丝量十万加的法律博主开始在视频里暗讽：“现在有些律师，不好好搞专业，靠擦边球博眼球，真是丢我们法律人的脸！”还有人直接艾特律协，说她“违反律师职业道德，损害律师形象”。

律所里的风言风语也多了起来。带教律师张律师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有一次甚至把她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小薇，你现在这样下去可不行。律师这行，靠的是专业和口碑，不是靠脸吃饭。”

林小薇当时低着头，小声辩解：“我只是想通过直播让更多人了解法律……”

“了解法律？”张律师打断了她的话，“你看看你的直播间，全是些什么内容？跳舞、撒娇、打赏，这和法律有半毛钱关系吗？上次那个咨询离婚财产分割的粉丝，你连《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七条都讲错了，还说什么‘出轨方净身出户’，这不是普法，是误导！”

林小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想起那天的直播，当时“魔都王总”刚刷了三个嘉年华，评论区里全是“王总大气”的弹幕，她被礼物特效晃得头晕，随口就把“照顾无过错方”说成了“净身出户”。后来有粉丝在私信里指出错误，她也只是敷衍地回了句“口误而已”，根本没放在心上。

同事们私下里也议论纷纷：“林小薇现在越来越不务正业了，天天想着怎么当网红。”“她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律协处罚的。”“听说她上个月的直播收入有一万多，比我们的工资还高呢！”

林小薇对此毫不在意，依旧沉浸在流量和金钱带来的狂欢中。直到有一天，律所主任突然打电话让她去办公室。她推开门，看到主任的桌子上放着一份律协的文件，脸色严肃得可怕。

“小薇，你最近的直播，我都看了。”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律协收到了很多投诉，说你在直播中穿着暴露、言行不当，违反了《律师职业道德和执业纪律规范》。”

林小薇的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地说：“主任，我只是想通过更轻松的方式普法，让更多人了解法律……”

“普法？”主任打断了她的话，把手机推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看，你的直播间里全是些什么内容？‘穿黑丝’‘跳艳舞’，还有粉丝在评论区发低俗言论，你不仅不制止，还跟着附和。这叫普法吗？这叫哗众取宠！”

她看着手机里的直播回放，画面里的她穿着低领紧身裙，对着镜头扭腰摆胯，评论区里全是不堪入目的言论。她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不敢说话。

“律协已经给我们律所发了警告函，要求你立即停止这种直播行为，并且提交一份书面检讨。”主任的语气带着失望，“小薇，我知道你想红，想赚钱，可你别忘了，你首先是个律师，其次才是网红。律师的立身之本是专业，不是靠擦边球博眼球。”

主任顿了顿，继续说：“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立刻停止这种擦边直播，专心做专业内容；要么，你就离开律所，别再打着我们律所的名义直播。”

林小薇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她想起直播间里不断跳动的礼物金额，想起粉丝们的追捧，想起同行的批评，想起律协的警告。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在流量的狂欢中迷失了方向——她原本是想通过直播普法，可现在却变成了靠出卖色相赚钱的网红。

走出主任办公室，她站在律所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手机屏幕上弹出“魔都王总”的私信：“林律师，今晚有空吗？我在丽思卡尔顿订了套房，我们好好聊聊……”

她看着那条私信，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下了“删除”键。她打开直播软件，看着自己的粉丝数已经突破了20万，可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反而充满了迷茫和恐慌。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是继续沉浸在流量的狂欢中，还是回归初心，做一个真正的专业律师。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陆家嘴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