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对江驰有过一场盛大的暗恋,表白时却只憋出一句:
“今晚的月亮,真圆。”
他噙着坏笑,步步紧逼:“那是不是该亲一个?”
我瞬间怂了:“我感冒了,下次吧……”
很多年后,我写的暗恋小说意外爆火,他把我堵在墙角,声音低沉:
“林大作家,你说的下次,到底是哪次?”
……
天才唱作人江驰的新歌《夏日情书》爆了。
一夜之间,他的名字像一场海啸,席卷了所有媒体和音乐平台的榜首。
江驰的微博雷打不动地更新了一条动态:
【《夏日情书》听了吗(兔子)】
他的社交平台干净得像个假号,不接广告,不发日常,只在发歌后机械地更新一句“XX听了吗”外加一个兔子表情。
粉丝戏称他为“兔子饲养员”和“机器人博主”。
即便如此,这条微博还是被瞬间顶上了热搜。
评论区炸开了锅:
【听了!哥你是住在录音棚了吗?灵感都不会枯竭的?】
【江驰出品,从不让人失望!】
【救命,这个又有才华又帅到腿软的男人到底是谁的!】
【再一次为我哥的颜值和才华双双沦陷。】
晚上八点半,公司楼下的便利店货架空了大半,我在角落里翻到一盒打折便当。
等待微波炉“叮”的一声时,我默默给江驰那条微博点了赞。
他十九岁出道,年少成名。从最初被骂“昙花一现”,到后来被猜“江郎才尽”,六年时间,他用一座座奖杯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今晚,更是凭借《夏日情书》横扫颁奖礼,半个娱乐圈都在转发道贺。
新晋影后楚依依的动态,尤其显眼。
【恭喜学长,不愧是我从十八岁就粉上的神。】
配图是江驰在颁奖台上的抓拍,角度暧昧又亲昵。
CP粉们在评论区狂欢,高喊着“在一起”。
一个乐坛顶流,一个影坛新贵,郎才女貌,怎么看都登对。
镜头里的江驰确实惹眼。
剪裁精良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褪去少年气的脸庞轮廓分明,眉骨那道浅疤给他清冷的气质添了几分野性。
台下粉丝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他握着奖杯,神情却淡漠得像个局外人。
主持人激动地提问:“江驰一路走来,我们都看在眼里,是什么力量支撑你走到今天?”
江驰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因为一个欠钱不还的骗子。”
他眼帘微抬,目光像是穿透了屏幕,我心虚地一颤。
当年那个旧本子上,白纸黑字写着“林夭欠江驰共计3521.5元”,这笔巨款,我至今未还。
主持人追问:“那笔钱一定很多吧?”
他扯了扯嘴角,带了点自嘲:“嗯,很多……”
便当盒烫手,我一个恍惚,手心被烫得通红。
欠了很多?那应该,不是我吧……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呢?你们没有再联系吗?”
他轻笑一声,眼神却空了:
“不知道她在哪,但她应该,看得到我。”
我揉着发红的手,心脏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主持人笑着打圆场,还不忘提醒大家要以江驰为戒,谨慎交友。
“今晚台下还有一位特别来宾。”
镜头精准地切到楚依依,她妆容精致,带着几分娇羞挥了挥手。
“大家都知道,依依主演的电影《告白》大火,里面的白月光角色深入人心。我想问江驰,依依这款白月光,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主持人的话外音,把CP粉的期待值拉满。
楚依依是江驰的学妹,他的每场演唱会,她都坐在第一排。
粉丝嗑生嗑死,媒体捕风捉影,甚至有传闻两人早已隐婚。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江驰却眉头微蹙,冷着脸甩出两个字:
“不是。”
全场死寂。
他连一句场面话都懒得说。
这记耳光打得太响,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几秒钟后,主持人慌忙挤出职业微笑救场:
“那……江驰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他眸光微动,视线掠过镜头,声音低沉:
“像小兔子那样的。”
米饭有点硬,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屏幕里那张脸英俊得不真实,记忆里那一声声“林小兔”,瞬间将我拽回了十八岁的夏天。
十八岁的江驰,是出了名的刺头。
他和校外的陈猛那帮人称兄道弟,打架是家常便饭,没人敢惹。
所以,第一次被他堵在校门口,我吓坏了。
“我……我没钱……”
我以为他要收保护费,他却把作业本摔我面前。
“听说你成绩不错?”
他雇我写作业,写完一次,甩给我一百块。
“喂,你叫什么?”
我埋着头:“林夭……”
他拧眉:“林妖?什么妖?”
我小声解释:“夭折的夭……”
我是个女孩,我爸不想要我,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什么鬼名字?”
江驰骂了一句,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我看你像只兔子。”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给我,“林小兔,吃糖。”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叫我林小兔。
他说,那天我眼睛又红又肿,像兔子。
明明疼得要死,却死活不肯掉一滴眼泪。
我没告诉他,那天我兜里揣着一瓶农药,准备去死。
十八岁,本该是最好的年纪,我的青春却泡在烂泥里。
我爸是酒鬼,我妈是疯子。
她生了三个孩子,前两个是男孩,都被她掐死了。我是第三个。
邻居说,我妈是买来的,曾经很美,后来被我爸打疯了。
他打我妈,也打我。
在学校,我自然成了被孤立和霸凌的垃圾。
那天我浑身是伤,觉得活着太苦,不如死了干净。
可那两颗糖在嘴里化开,太甜了。农药又苦又冲,我忽然就不想喝了。
江驰逗我:“林小兔,做我小弟,以后我罩你。”
从那天起,校霸江驰身后,多了个小尾巴。
他让我把欺负过我的人列成清单,每天随机挑一个,带我去“报仇”。
那些人见了我就绕道走。
孤立我的同学,也开始试探着和我说话。
他们问我怎么认识的江驰,我第一次挺起胸膛,狐假虎威:
“他是我大哥……”
这话传到江驰耳朵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咧咧地宣布:
“我的人,以后都把眼睛放亮点。”
被人护着的感觉,真好啊……
林小兔灰扑扑的十八岁,终于透进了一丝光。
我当时不知道,光是抓不住的。
有些人,光是遇见,就花光了你所有的运气。
如今,他站在万丈光芒里,而我也总算,爬出了泥潭。
刚扒完最后一口饭,身后响起一声尖叫:
“林夭夭女士!你拿着几十万的年薪,就吃这个?”
我回头,闺蜜孟梦正怒视着我。
我连忙拉着她讨好地笑:“晚上少吃点,减肥。”
“你都瘦成一道闪电了还减?”
她捏着我的腰,恨铁不成钢:
“你好歹是4AM的资深策划,看看你同事,星巴克不离手,Celine、Chanel换着背。你呢?全身上下有五百块吗?”
“阿姨看病是要钱,但你也不能这么作践自己啊!”
她嘴上埋怨,眼里全是心疼。
我妈的精神分裂症,一直在疗养院耗着。毕业后我的收入勉强能撑。
可今年,她又查出尿毒症,急需换肾,医药费是个无底洞。
“等攒够手术费,我就解放了。”我安慰她。
她从包里甩出一张卡,拍在我手心,语气又冷又硬:
“拿着,包养你。”
我愣住了。
“十万,不多。手术越早做越好。”
“不行,这是你买房的首付。”我急忙推回去。
孟梦的梦想,就是在这个城市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小公寓。
她摆摆手:“房价天天涨,反正也买不起。再说你挣得比我多,我不怕你赖账。”
她又指着我,警告道:“不许哭啊。”
我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这些年活得再难,总有人温暖我。比如江驰,比如孟梦。
第一次见她,我说我叫林夭,夭折的夭。
她说,不对,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夭。
是美好的,值得被爱的夭夭。
孟梦瞥见我手机屏幕,为了转移话题,开始八卦:
“江驰今晚那个发言,快被楚依依的粉丝骂死了,两家粉头都快打出脑浆了。”
我刷新热搜,江驰和楚依依的话题果然居高不下。
【江驰真的毫无风度,依依对他那么好,换来一句冷冰冰的‘不是’,故意让一个女生下不来台,算什么男人!】
【楼上破防了?你家主子舔了多少年了,江驰给过一个眼神吗?别来沾边,谢谢。】
【江驰是唱作人,不是流量爱豆,从不炒CP,求某些人别硬嗑行吗?】
【有些人真是三观跟着五官跑,谁不知道江驰上学时就是个混子,现在这副目中无人的德行,一点没变。】
【路人说句公道话,楚依依喜欢江驰很明显,江驰不喜欢也没错,但回答可以委婉点,太伤人了。他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确实挺烦的。】
【同意,最烦他那副被迫营业的样子,没有粉丝支持,他能有今天?】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对江驰的风评向来两极分化。
爱他的人,爱他那份直接和纯粹。恨他的人,骂他嚣张又傲慢。
他这些年,只唱歌,不上综艺,不直播,不讨好任何人。
孟梦说,他是娱乐圈的榴莲。
粉丝也调侃他“长着一张渣男的脸,唱着最深情的歌”。
对于八卦,他从不回应。黑料也无非是高中时打过架,或者被拍到和助理抽烟喝酒。
别的明星被拍到抽烟,粉丝哀嚎:“哥哥怎么会这样!”
江驰的粉丝:“他本来就抽啊!这张侧脸绝了!”
别人家粉丝怕塌房,江驰的粉丝直接住在废墟上,唯一的诉求就是他别犯法。
甚至公开喊话:“谈了就公开,男的也行。”
而今晚采访里,他那句“喜欢小兔子一样的女生”,更是掀起轩然大波。
“家人们,谁懂啊,小兔子到底是什么类型?”
“他每条微博都带兔子表情,是不是早就心有所属了?”
“就他那张脸那脾气,哪个女生降得住啊?”
“楚依依追了那么多年都没用,到底谁能拿下这尊神?”
孟梦也感叹:“夭夭,你这偶像,看着真不是一般人能追到的。”
“没有吧,他挺好追的……”我下意识反驳。
“说得跟你追过似的。”
我没追过,只是差一点。
毕业那天,散伙饭上,江驰喝了点酒。
我把他堵在校门口,酝酿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单手撑在我耳边的墙上,低头看我:“林小兔,有话说?”
一对上他的眼睛,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所有勇气都蒸发了。
“今……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他低低地笑了,另一只手也撑了过来,把我整个人圈在他怀里。
他勾着唇,气息滚烫:“那要不亲一个?”
我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不明白月亮圆和亲一个有什么逻辑关系。
他呼吸里的酒气,像羽毛一样扫过我的耳朵。
我想,他一定是醉了。
我紧张得指尖都在抖,怂得一塌糊涂,低着头小声说:
“我……我感冒了,下次吧……”
那场“感冒”持续了很久,久到我无数次后悔,那天为什么没有点头。
孟梦骑着她的小电驴送我回家,睡前我照例打开口语课打卡。
职场太卷,实习生都是常青藤名校的,我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的,专八证书也不够看,只能拼命补短板。
一早醒来,手机炸了。全是孟梦和编辑的消息。
“夭夭兔子!你那篇老文上热搜了!你火了!”
我点开编辑发来的头条链接。
“夭夭兔子 江驰”、“江驰的兔子类型女生”几个大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很多年前,我写过一篇暗恋小说,男主原型就是江驰。
那是我最难熬的一段日子,所有现实中的意难平,都在小说里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那篇文不温不火,没想到现在被某个粉丝挖了出来,引爆了网络。
“这篇《炽夏》的男主,不就是江驰本驰吗?年龄、职业、经历,全都对得上!”
“作者文笔太好了,把暗恋写得又酸又甜,男主完全可以代入江驰的脸!”
“江驰说喜欢兔子类型,作者笔名叫夭夭兔子,这不会就是正主吧?”
“不可能,小说写得太梦幻了,那种原生家庭的女主,怎么可能和江驰这种天之骄子在一起?”
“对啊,小说里结婚生子也太顺了,一看就是粉丝的意淫,纯纯梦女文。”
“梦女真可怕,我也觉得不现实。”
事情发酵得太快,很快就有记者堵到了江驰。
“江老师,对于网上热议的《炽夏》,您怎么看?”
他神色如常,看不出情绪:
“连夜看完了,用手机看的。”
“呃,我是说,您对这部作品有什么看法?”
他淡淡道:
“故事不错,就是有些细节,描述得不太对。”
“那对于作者‘夭夭兔子’是您暗恋对象的猜测,您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也很好奇。有机会见到作者,我倒想亲自问问她。”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采访视频下,评论一边倒。
【这回复不就是不认识吗?果然是梦女的狂欢。】
【有颜粉喊他老公他都烦,这姐们儿直接YY了一整本书,胆子真大。】
随着话题热度飙升《炽夏》的阅读量一夜破亿,编辑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夭夭,有家公司出五百万,要买《炽夏》的影视版权!”
“黑红也是红啊!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你了!”
这些年,我靠兼职写稿补贴家用,收入微薄。
我妈那五十万的手术费,压得我喘不过气。
这突如其来的五百万,像一个巨大的馅饼,砸得我头晕目眩。
编辑说,对方很看好这个故事,想趁热影视化,基本不改动原著,只需要我补充一些细节。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边是江驰肯定已经猜到是我,卖掉版权就等于踩着他的名气赚钱,另一边,是我妈的病,刻不容缓。
算了,救命要紧。
除了这条路,我别无选择。
签约那天,地点约在一家高级会所。我深吸一口气,礼貌地敲开包厢的门。
看清里面坐着的人时,我僵在了原地。
七年未见,那张脸,却熟悉得仿佛从未离开。
他侧头看过来,眼神里是翻涌的,我读不懂的情绪。
恍惚间,七年光阴如同一场虚幻的梦,他斜倚在教室门后等我下课的场景,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久别重逢,到底是何滋味?
从前笔尖流淌的字句,与此刻心底翻涌的波澜,截然不同。
没有相视一笑,没有那句俗套的“好久不见”。
只有心脏失控的狂跳,和一种下意识想要逃离的冲动。
我僵在原地,内心经历了一场无人知晓的海啸。
“不好意思,我走错了……”我慌乱地低下头,试图掩饰。
“是夭夭老师吧?没错,就是这儿。”
一个工作人员热情地拦下我,指了指身旁的人:
“这位是江驰老师,我们特邀他来为《炽夏》创作主题曲。”
签约过程,我全程脑袋发懵,始终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直到负责人起身告辞,还特意提议:
“江驰老师也很欣赏您的作品,不如两位好好聊聊,我就不打扰了。”
我被困在门后,进退维谷。
他转过身,眼帘微垂,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沉默不语。
四目交汇的刹那,呼吸都仿佛被抽空。
他似乎更高了,也更瘦了,黛青色的衬衫解开了三颗纽扣,昔日的青涩少年,如今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味道,唯独那股若有似无的痞气,未曾改变。
我深吸一口气,喉咙发紧地挤出一句:“江驰,好久不见……”
他依旧定定地望着我,喉结滚动了一下,只回了一个字:“嗯。”
瞬间,紧张和尴尬像两张大网,将我牢牢罩住。
“那个,我……我还欠你钱……没还……”我语无伦次。
他眼皮一抬,干脆利落地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举到我面前。
“还吧。”
我手忙脚乱地打开微信,扫码后是他的名片,我发送了好友请求。
“你……同意一下……”
他指尖轻点,我成了他的好友。
“那个,转你一万可以吗?毕竟欠了这么久……”我小心翼翼地探问。
“随你。”
他低头看着我,语气懒散。
我立刻转了账,提醒他:“转过去了,你确认一下。”
他看着我,没什么表情,我慌忙又补了一句:“江驰,谢谢……”
当年若不是他,我或许根本站不到这里。
“谢?怎么谢?”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直直地烫着我。
我手指紧紧地绞在一起,心跳如擂鼓。
“就……改天请你吃饭,行吗?”
他蓦地发出一声低笑,那笑声在空气里漾开,带着几分玩味。
忽然,他向前一步,将我逼至角落。
我下意识后退,他高大的身影在我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俯下身,视线死死地黏在我脸上,声音低沉,尾音上挑:
“大作家,改天……是哪天啊?”
灼热的目光,滚烫的呼吸,将我的理智烧成灰烬。
“就……就等你方便的时候……”我声音细若蚊蚋。
他轻笑一声:“我现在,刚好有时间。”
我认命地深吸一口气:“那你想吃什么?”
他盯着我,喉结再次滚动。
我还没回过神,他已经攥住我的手腕,将我塞进了他的车里。
“住哪儿?”
然后,车子竟然真的停在了我家楼下。
也对,他如今是明星,在公共场合出现,少不了被议论。
只是,打开门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屋子乱得像个狗窝。
“有点乱,你别在意,随便坐……”
他长腿一迈,跨了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
当他的视线落在沙发上那堆衣物上时,我们两人都愣住了。
昨天换下的衣服,还有……内衣,都堆在那里。
我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把内衣盖住,悄悄塞进沙发角落。
耳根和脸颊烫得快要滴出血来。
江驰交叠着长腿,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眉梢轻挑。
“林小兔,去弄点吃的。”
我一时有些恍惚,从前,他也总是这样,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支使我干这干那。
我慌忙起身,可看到空空如也的冰箱,尴尬再次袭来。
“就……煮泡面行吗?”我回头征求他的意见。
“行啊,反正也吃习惯了。”他漫不经心地应着。
我窘迫地抓着两袋泡面冲进厨房,他就那么靠在厨房门口,双臂环胸,静静地看着我。
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我把面饼和蔬菜丢进去,又磕了两个鸡蛋。
“林小兔。”身后的人突然开口。
我回头,撞上他探究的目光。
“这么多年,就没学会点别的菜?”
我有些心虚:“也会的……”
面盛好端上餐桌,他低头便吃。
“江驰……”
“嗯?”他头也没抬。
“那本小说,其实是我瞎写的,就是……你别多想……”
我小声解释,他却发出一声低笑。
“是瞎写的,还是照着我写的?”
秘密被当场戳破,我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就是……我也没见过别的男生,就……可能……参考了你一下……”
“哦。”他继续埋头吃面。
一碗面很快见底,我更不好意思了。
“那个,下次我再请你吃点好的。”
他放下筷子,视线落在我身上。
“下次是什么时候?”
我只能硬着头皮重复:“就是……等你方便的时候……”
空气再次凝固。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些年,听过我的歌吗?”
“嗯,听过几首……”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他发布的第一首单曲《乖,别怕》。这首歌很冷门,据说只有铁粉才知道……
我讪讪一笑,接起电话。
是医院护工打来的,说我妈心率异常,刚送去抢救了。
“抱歉江驰,我有点急事。”
我急忙起身,他却跟上来拉住我。
“去哪儿?我送你。”
他的车开得飞快,到医院时,我妈还在抢救室里。
我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只能安静地等待。
这些年,我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坐在这里,等着医生的判决。
江驰默默地坐在我身旁,许久才开口:“阿姨她……怎么了?”
我稳了稳情绪:“心脏不太好,今年又查出了尿毒症。还好匹配到了肾源,近期就能做手术了。”
一只宽厚的手掌握住了我的手,我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别怕,会没事的。”
他紧紧包裹着我的手,暖意从掌心传来,我的鼻尖却忍不住一阵酸涩。
这些年,太多人劝我放弃,连医生都说,她精神状况堪忧,身体又是一堆毛病,就算换了肾也要经历漫长的恢复期,对我一个小姑娘来说,太难了。
可她是我妈。她活着一天,我就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哪怕她神志不清,也还认得我,总会在口袋里藏两块糖,偷偷留给我……
抢救室的绿灯亮起,万幸,她被救了回来。
我终于松了口气。
江驰抬手,安慰似的摸了摸我的头。
我这才意识到我们之间的亲密,脸上顿时有些发烫。
“阿姨怎么了?我寻思加完班过来看看她,怎么进抢救室了?”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循声望去,是孟梦来了。
她的公司就在医院对面,时常会过来帮我照看母亲。
“心率有点异常,现在没事了。”我急忙起身解释。
她的视线却越过我,落在我身边的江驰,以及他还抓着我的手上。
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姐妹,他他他……他不是那个谁?”
江驰朝她点了下头:“你好,我是江驰。”
“这这这……你们你们……”
孟梦已经语无伦次,我红着脸,挣开了江驰的手。
“江驰,今天谢谢你了……”
“没事。”
他抬腕看了眼表,又嘱咐我:“有事联系。你们聊,我先走了。”
“好……”
江驰一走,孟梦的情绪还没平复。
“不是吧林夭夭,你把你偶像给搞到手了?不行不行,让我缓一缓,我闺蜜这也太牛了……”
我被她逗笑,戳了戳她:“你先别缓了。”
我递给她一张银行卡,她白了我一眼:“不是让你拿着应急吗,又还我干嘛。”
我笑了笑:“卡里给你转了三百万,去买套小公寓吧,记得给我留个房间。”
这些年,若不是孟梦,我可能也撑不到今天。
孟梦愣在原地,几秒后,她猛地一拍大腿。
“不是吧姐妹,你被江驰包养了?”
“没有!”
我晃了晃她的胳膊,“以前上学时写的小说,突然火了,卖了五百万版权。”
“我靠,前阵子网上疯传的那个‘夭夭兔子’,不会就是你吧?”
孟梦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跟江驰早就有一腿?”
“其实,我们是高中同学……”我选择坦白。
闺蜜压根不信:“什么高中同学!就你俩刚才那眼神,一点都不清白!瞒着姐妹什么呢,快交代!”
当年,我成了江驰的小跟班,两人走得近了,便有了我们在谈恋爱的流言。
在那个年代,早恋是要被请家长的。
那是我第一次见江驰的妈妈,她穿着时髦又漂亮的衣服,一头栗色长卷发,年轻得不像话。指甲上的碎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班主任跟她沟通了几句,她却摸着江驰的头,笑得一脸灿烂。
“哎哟,我家养了这么多年的猪,终于知道拱白菜了。”
江驰皱眉甩开她的手:“别瞎说,人家是好学生。”
我只敢低着头,又丢脸又害怕。
“你就是夭夭啊?长得真乖。听说你学习特别好。”
他妈妈却亲切地拉住我的手,仔细打量着我:“江驰没影响你吧?”
我紧张得舌头都快打结了:“没有的,阿姨……”
我本以为会迎来一顿质问和谩骂,毕竟在很多家长眼里,早恋的女孩就是不自爱。
没想到,江驰的妈妈如此随和。
她只问我,江驰有没有欺负我,学习压力大不大,有什么爱好。
然而,我爸一到学校,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他骂我不要脸,骂我跟他妈一样,净给他丢人。
江驰一把将我护在身后,我捂着脸,死死地忍住眼泪。
挨打是家常便饭,我并不觉得疼,只是觉得,很丢人……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江驰的妈妈反手就是一巴掌,重重地甩在了我爸脸上。
“有你这么当爹的吗?你是她亲爹吗?”
“我可听老师说了,你经常打孩子?这么个小姑娘,你也下得去手?”
我爸被打蒙了。
“老子自己的孩子想打就打,你他妈找死是吧!”
他气急败坏地扬起巴掌,就要朝江驰妈妈挥去。
“你动我一下试试?”
江驰的妈妈却叉着腰,指着他的鼻子就骂。
“来,你打啊,你看老娘躺地上不讹你个八万八的!”
“你掂量掂量,老娘这身行头,你个老东西浑身上下几两骨头赔得起吗?”
许是看江驰妈妈一身名牌,气势又不好惹,我爸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瞬间就怂了。
他只敢指着我的鼻子放狠话:“你个赔钱货,回家老子打不死你!”
他走后,江驰妈妈将我揽进怀里安慰,当她碰到我胳膊时,我疼得缩了一下。
她撩开我的衣袖,看到下面的瘀青,又气又心疼。
“夭夭别怕,去阿姨家住,阿姨家房子多。”
那天,她带我回了家,做了一大桌子菜,不停地给我夹。
“夭夭多吃点,正是用脑的时候,营养可不能缺。”
说着,她又警告江驰,“马上高考了,你跟陈猛别整天瞎混,就不能安分学会儿习?”
江驰一脸无所谓:“学这几十天就能考上清华北大了?”
“人跟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你就不能跟夭夭学学?”
江阿姨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又命令道:“赶紧吃,吃完把你隔壁房间收拾出来给夭夭住。”
我忙拒绝了她的好意:“阿姨,我不能住这儿。”
平白受人恩惠已经让我很不安了,更何况,一无所有的我,根本无力偿还。
江驰有些生气地瞪我:“怎么,还想回去挨打?”
我爸打我的事,我从未告诉过江驰,所以那时,他很愤怒。
彼时,距离高考只剩两个月,说实话,我怕回家。
我爸年轻时就是个混子,游手好闲,缺钱了就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他嫌我妈生不出儿子,嫌我是个赔钱货,所以,我们母女俩一直是他的出气筒。
“女人嘛,多打几顿就老实了。”这是他的口头禅。
他把我妈打成了疯子,把我打成了胆小鬼。
最狠的一次,我被打到吐血,我妈抱着我瑟瑟发抖,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糖说:
“乖乖,吃糖。”
她忘了全世界,只记得她的乖乖爱吃糖。
糖在嘴里化开,身体的痛似乎就没那么难熬了。
我对家,对家人,毫无概念。
直到遇见江阿姨,我才知道,原来家可以是这样的,原来妈妈也可以是顶天立地的。
她拉着我的手安慰我:“夭夭,安心住下,高考前可不能出岔子。”
“你要是觉得有负担,就当阿姨把房子租给你,等你将来挣钱了再还给阿姨。”
“跟你说,阿姨以前也穷得很,但你看现在,阿姨不是什么都有了?”
“阿姨看人可准了,夭夭以后一定会更优秀。努力向上的孩子,运气总不会太差。”
那是十八年来,我第一次听到别人的肯定。
从前,梦想于我而言,太过遥远。那一刻,我突然找到了未来的方向。
大概,就是想成为江阿姨那样的人,温柔、善良、自信、美丽,闪闪发光。
晚饭后,我安静地刷题,江驰在一旁翻着书,三分钟热度的他很快就被周公召唤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阿姨端来一杯热牛奶。
“夭夭,别太累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告诉我:“其实,学习也不是唯一的出路。”
可对穷人家的孩子来说,学习,就是唯一的出路。
我并不聪明,只能笨鸟先飞,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才能换来好成绩。
我只有考出去,才能逃离家庭这摊烂泥;只有努力挣钱,才能把我妈接出来。
而江驰不同。他很聪明,理科思维极好,随便学学,也能混个中游。
他更不必靠高考改变命运。
他的家庭可以送他出国,可以培养他学艺术,可以支撑他读昂贵的国际学校。
那时,他和陈猛还有几个朋友,组了个地下乐队,放学后就去玩音乐。
我以为他的梦想是当歌手,他却说不想把爱好变成职业。
他的梦想,是背着一台单反,环游世界。
“环游世界”这四个字,对那时的我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我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想翻过这一人多高的墙头罢了。
江阿姨在家待了不到三天就又出差了。
我不知道她做什么工作,江驰说是卖衣服的。
走之前,她给了我一部旧手机,说是旧的,其实很新。
她告诉我,如果我爸再打我或去学校找麻烦,就立刻报警。
还拜托我监督江驰,他要是欺负我或者跟人打架,就给她打电话。
其实,江驰只是看着凶,我从没见他欺负过谁。
还有跟他一起的陈猛,一身腱子肉,留着寸头,手臂上是大片的纹身。
我本以为他是不好惹的混混,直到有次撞见他手臂的纹身竟然掉色了。
他一边搓着胳膊上的纹身泥,一边威胁我:“小兔子,不许跟别人说啊!”
时间长了才发现,江驰和陈猛根本不是什么校霸,那不过是叛逆少年给自己披上的保护色。
早恋风波后,他刻意与我保持距离。我租住在他家,两人活像合租室友。
我在笔记本上清楚地记下每笔开销:房租、饭钱、菜钱、水电费,将来都要还给他。
楼下超市,他从不看标价,想买什么拿什么。我在他身后掐着指头算哪种更优惠,他往购物车里扔,我往货架上放。
因为我要跟他AA,必须精打细算。
“林小兔,瞧你那抠搜样。”
他皱眉翻着我的小账本,随手一扔,“哥收保护费养你。”
说着,他竟真拉着我挨家挨户要钱,有的人还求他宽限几天。
我整个人都傻了,江驰竟然真的收保护费?
后来我才知道,有个词,叫“拆二代”。他放学就跟人鬼混,我埋头在家刷题。
他半夜晃回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质问:“林小兔,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莫名其妙:“打给你干吗?”
他有点炸毛:“问我什么时候滚回家!”
我不懂,他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走丢了不成。
他二话不说,扯下我扎头发的发圈套上自己手腕,我更看不懂了。
“我戴着,好看。”他撂下一句解释。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我吃空的饭碗上,又不满了。
“林小兔,给我弄点吃的。”
“做饭抵债,二十。”
说实话,我的厨艺,撑死就是个能入口、饿不死的水平。
唯一拿手的就是煮泡面。我家是低保户,扶贫物资里方便面是常客,那是我吃得最多的东西。
锅里扔进各色蔬菜,再卧个鸡蛋,又快又香。
江驰每次都一脸嫌弃,但他自己水平跟我半斤八两,最后我俩吃得最多的,就是这豪华版泡面。
后来,他渐渐不爱往外跑了。
我刷题,他就在旁边翻着《三年高考五年模拟》打瞌睡。
他打了个哈欠,用笔戳戳我:
“喂,林小兔,你想考哪个城市?我看看你们学校附近,有没有我够得上的。”
“你……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我手里的笔握得死紧,心里却窜起一股压不住的火苗,我一直以为,六月之后,我们就是两条不相干的平行线。
他拿笔敲了下我的头:
“废话,你还欠我钱,我这债主不得盯紧点?”
那时,我对未来毫无规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考高分,挣大钱。
江驰摸出一枚硬币,对着地图一抛,硬币滚落,停在一个沿海城市上。
“就这儿,怎么样?冬暖夏凉。”
那天,一枚硬币,定下了我们的未来。
后来,我爽约了。
我从没对人提过江驰,我们的世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些年,我就在自己的角落里,看他在舞台上发光,听着他的歌,远远看着,就够了。
孟梦听完,垂下眼叹了口气:“所以,后来……是因为那件事?”
我点了下头。
“我当时那副鬼样子,何必去拖累他。”
“可是,这么多年……你一次都没联系过他?”
我摇头:“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的梦想是星辰大海,我的梦想是挣钱,挣很多很多钱,爬出那个四角天空的穷巷。
他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生来就有资本和底气。
当他被万人簇拥时,我每天睁眼想的只有医药费、学费、助学贷款。
胃都填不饱,拿什么去填满心?
即便现在我拼尽全力,有了一份看起来光鲜的工作,和他之间,依旧隔着云和泥。
何况,是我亲手弄丢的他,哪有脸再奢求重逢。
“所以,江驰一直不知道你那年发生的事?”孟梦问。
我点头:“他回来时,我已经走了。”
毕业那天,我堵在校门口,本想跟他告白。
可那点勇气在嘴边滚了无数圈,最后只憋出一句:“今天的月亮好圆。”
他喝了酒,眼底带着醉意,坏笑着凑过来:“那要不亲一个?”
我瞬间就怂了,借口说感冒,改天。
之后,他天天拿这事笑我,问我感冒好了没,我只能硬着头皮说没有。
可他走了之后,我好像真得了一场不会好的重感冒。
高考结束,江阿姨给他订了出国的机票,一是旅行奖励,二是他外婆在国外养病,他去探望。
临走前,他抓着我反复叮嘱,要我每天给他打电话,有事就找陈猛。
那天,我回了趟家,我爸劈手夺过我的手机,把我锁进了屋里。
我这才知道,他欠了高利贷,还不上了,就把我卖了,十五万,卖给一个四十岁的老光棍。
他捏着那叠钱,笑得满脸褶子。
他说,养我这么大,总算见到回头钱了。
他养我?给一口饭,让我饿不死,这也叫养?
我拼了命地跑,他就往死里打。
最后,他甚至把那个老男人叫到家里,说睡一觉就老实了……
那是我爸啊,别人的父亲是山,是港湾,我的父亲,是个畜生。
衣服被撕碎,身体被按在床上乱摸时,我妈疯了一样护着我,却被我爸拖到隔壁房间毒打。
最后,是我的疯子妈妈,举着一把水果刀,捅死了我爸。
然后她冲进房间,像是劈开一道光,把刀子狠狠扎进了施暴者的身体。
她疯了半辈子,唯一清醒的瞬间,是为我杀了人。
幸好,疯子杀人,不负刑责。
该死的人都死了,大快人心。
只是,从那天起,我也疯了。
我得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梦里全是撕扯的衣服和满身的血。
我不敢出门,不敢穿裙子,不敢关灯睡觉。
我妈抱着我,像哄小时候的我一样,往我嘴里塞糖:“乖乖,吃糖。”
我看着她,告诉自己,必须撑下去,必须活。
她为我杀了魔鬼,我不能让她白杀。
当年的案子涉及强奸,没有公开审理,外人只知道些风言风语。
我们被警察带走后,再没回过那个地狱。
在医院治疗了一阵子,高考分数下来了。
我没有去那个硬币选中的城市,我带着我妈,去了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当时负责案子的警察阿姨,看我们实在可怜,塞给我一万块钱。
就是这一万块,让我没走到绝路。
那一年,我精神状态烂到了极点,整夜失眠,大把掉头发,心悸到无法呼吸,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那一年,十九岁的江驰,以歌手身份横空出世。
他发行了第一首原创歌曲,叫《乖,别怕》。
我听着他的歌,才一点点从恐惧的泥潭里爬出来。
好像他就在我身边,对我说:“林小兔,别怕。”
也是在那一年,我写了《炽夏》,在故事里,给了我们一个圆满。
这些年,我像个偷窥者,关注着他的一切。
他越来越红,光芒万丈。
他的人生,顺遂得让人嫉妒。
还好,我也熬过来了,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第二天,我妈的主治医生让我去办公室,商量手术细节。
推开门,我却愣住了。
江驰的铁哥们陈猛,也是他现在的经纪人,居然在,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医生。
“小猛哥,你怎么在这儿?”我相当意外。
他笑着打了声招呼,指着身边的人介绍:
“这位是徐医生,全国顶尖的尿毒症专家,特地请来给你妈妈做手术的。”
我瞬间感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小猛哥,谢……太谢谢你了……”
他却满不在乎地一摆手:
“谢我干什么?江驰安排的。”
“啊?江驰……”
也对,我妈的事,陈猛怎么可能知道。
江驰昨天刚知道,今天就把专家请来了。
我僵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喉咙像是被滚烫的开水烫过,发不出半点声音。
陈猛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夭夭,你可别小看江驰,这些年他可没少打听你。当年你突然消失,他疯了一样找遍了整个城市,连你老家那个巷子都翻了三遍,要不是你刻意躲着,他早就能找到你了。”
我心口猛地一缩,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我以为我藏得足够好,以为我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他就会顺着原本的轨迹,活得光鲜亮丽,不必被我这摊烂泥拖累。
原来,他找过我。
找了很久,很久。
“徐医生已经看过阿姨的所有检查报告,肾源匹配度百分百,手术风险降到了最低,下周就能安排手术,所有费用江驰已经一次性结清了。”陈猛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涩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陈猛无奈地笑了,眼神里带着几分唏嘘,“林小兔,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江驰从十八岁那年就喜欢你,喜欢到把你的名字写进每一首歌里,喜欢到守着你那句‘下次’等了整整七年,喜欢到你消失的这七年里,他没谈过一次恋爱,没接受过任何一个女生,连楚依依那样的人贴上来,他都懒得给一个眼神。”
“他微博里每一条的兔子表情,不是随便发的,是因为你是他的林小兔。”
“他新歌《夏日情书》,写的全是十八岁的夏天,全是你。”
“他在颁奖礼上说的那个欠钱不还的骗子,从来都不是别人,就是你,林夭夭。”
我再也撑不住,身体轻轻晃了晃,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
原来我藏了七年的暗恋,从来都不是单向奔赴。
原来他步步紧逼的玩笑,眼底深藏的温柔,从来都不是错觉。
原来我拼命推开的人,一直在原地等我,等了整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我……我欠他太多了。”我哽咽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欠他什么。”陈猛叹了口气,“当年你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扛着,不告诉任何人,独自跑到陌生的城市熬日子,换作是谁都撑不下来。江驰知道后,在录音棚里把自己关了三天,哭着写完了《乖,别怕》,他说他恨自己,恨当年没能守在你身边,没能护住你。”
我捂住嘴,拼命压抑着哭声,眼泪却越流越凶。
那些我以为无人知晓的黑暗,那些我独自吞咽的委屈,那些我藏在心底的意难平,原来都被他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从办公室出来,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医院走廊,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江驰打来的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还带着未平的哽咽:“喂……”
“哭了?”他的声音低沉温柔,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满满的心疼,“是不是陈猛跟你说了什么?”
“江驰……”我吸了吸鼻子,“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么多,我妈的手术费我自己能挣,我……”
“林小兔。”他打断我,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认真,“从十八岁我把大白兔奶糖塞到你手里那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当年我没能护住你,是我错了。现在我有能力了,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任何事。”
“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报了位置,不过五分钟,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戴着口罩,却依旧挡不住周身耀眼的气质,大步朝我走来,目光直直锁定在我身上,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
走到我面前,他伸手,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痕,指尖温热,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怎么又哭了?嗯?”他低头看着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谁欺负你了,告诉我。”
我摇摇头,仰头看着他,眼眶通红:“江驰,你明明知道,我家里那样,我满身都是不堪的过去,我配不上你……”
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伸手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配不上?”他埋在我颈间,声音沙哑,“林夭夭,你记住,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最好的,是我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是我等了七年的人,没有什么配不配,只有我愿不愿意。”
“我愿意等你一辈子,愿意护你一辈子,愿意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
“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你的未来,我奉陪到底。”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是我七年黑暗里从未敢奢望的港湾。我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所有的自卑,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在他怀里慢慢平复下来。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耐心,等我情绪稳定,才牵着我的手,带我去了医院楼下的花园。
冬日的阳光透过树枝洒下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暖得让人安心。
“当年,你为什么不告而别?”他轻声问,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满满的不解。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藏了七年的秘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从父亲卖我抵债,到母亲为了护我杀人,从我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到我带着母亲远走他乡,从我拼命打工挣钱,到我写《炽夏》寄托心意……
我把所有的黑暗、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堪,全都摊开在他面前。
我以为他会嫌弃,会退缩,会觉得我是个沾满污秽的人。
可他只是更紧地握住我的手,眼底满是心疼和自责:“都怪我,要是我当时没出国,要是我一直守着你,你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不怪你。”我摇摇头,“是我自己要躲着你,我不想让你看到我那副样子,不想拖累你。你本该有光明坦荡的人生,不该被我这样的人困住。”
“傻瓜。”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有你的人生,再光明坦荡,对我来说也是一片荒芜。”
“十八岁那年,我堵在校门口等你告白,等了你整整一夜。”
“我知道你害羞,知道你胆小,所以我步步紧逼,等着你的回应。你说月亮圆,我就顺着你说亲一个,我以为你会点头,可你说你感冒了,要下次。”
“我等那个下次,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我出国,等到我回来,等到你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林小兔,你知不知道,那七年,我每天都在想,我的小兔子到底去哪了,是不是还在生气,是不是忘了我。”
“我写歌,唱歌,站在最高的舞台上,就是想让你能看到我,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委屈,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我终于明白,他所有的沉默,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温柔,全都是为了我。
“对不起……”我哽咽着道歉。
“不用对不起。”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织,“现在你回来了,就够了。”
“那……”我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江驰,当年我说的下次,现在可以兑现了。”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漫天星辰。
他低头,轻轻吻上我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虔诚,跨越了七年的时光,跨越了山海相隔,跨越了所有的苦难与委屈,带着积攒了整整七年的爱意,轻轻落在我的唇上。
没有急切,没有掠夺,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和失而复得的欢喜。
我闭上眼,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
原来,暗恋的尽头,是双向奔赴。
原来,我熬过低谷,穿过黑暗,终究还是等到了属于我的光。
一周后,我妈的手术如期进行。
江驰推掉了所有工作,全程守在手术室外,紧紧握着我的手,一刻都不曾松开。
陈猛和孟梦也赶来陪着我们,四个人安安静静地等着,心里都充满了期待。
四个小时后,手术灯熄灭,医生走出手术室,笑着说:“手术非常成功,病人术后恢复得好,很快就能痊愈了。”
我瞬间松了口气,眼泪再次落下,这一次,是喜悦的泪。
江驰把我拥入怀中,轻声安慰:“我说过,会没事的。”
术后,我妈恢复得很好,精神状态也越来越稳定,偶尔清醒的时候,看到江驰,还会笑着拉着他的手,把藏在口袋里的糖塞给他:“给乖乖的男朋友,吃糖。”
江驰总是笑着接过,剥开糖纸,喂到我嘴里,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我妈的病痊愈后,我终于卸下了压在身上七年的重担。
《炽夏》的影视化项目顺利启动,江驰亲自创作主题曲,歌名就叫《林小兔》,歌词里全是我们的故事,一经发布,直接霸占各大音乐榜单榜首,全网都在磕这份双向奔赴的爱情。
网友们纷纷留言:
【原来夭夭兔子真的是江驰的暗恋对象!这也太甜了吧!】
【七年等待,双向暗恋,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江驰的每一首歌都是写给林小兔的,我哭死!】
【从此小说男主女主有了脸,这才是真正的炽夏爱恋!】
江驰的微博,第一次发了除了“XX听了吗”之外的内容,配图是我们牵手的照片,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的小兔子,终于回家了。❤️】
这条微博直接炸了全网,粉丝们纷纷送上祝福,楚依依也公开留言祝福,彻底放下了这段没有结果的单恋。
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春天来临的时候,江驰带我回到了我们的高中校园。
还是当年的校门口,还是当年的月光,一切都和十八岁那年一模一样。
他再次把我堵在墙角,双手撑在我耳边,低头看着我,眼底满是笑意:“林大作家,这次感冒好了吗?”
我笑着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早就好了。”
“那……”他坏笑着挑眉,“这次可以亲一个了?”
“不止可以亲一个。”我环住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还可以一辈子。”
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柔而浪漫。
那场盛大而沉默的暗恋,终于在七年之后,开出了最绚烂的花。
我曾以为我是被世界抛弃的小孩,直到遇见江驰,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被人捧在手心里,原来我也值得被爱,值得拥有世间所有的美好。
他是我十八岁的光,是我七年的念想,是我余生的归宿。
夏日炽烈,爱意滚烫,我的少年,终于跨过山海,来到了我身边。
往后余生,四季三餐,朝朝暮暮,都是他。
不久后,江驰在演唱会上,当着数万粉丝的面,单膝跪地,拿出戒指,看向台下的我,声音温柔而坚定:
“林小兔,十八岁那年,我等你的一个吻,等了七年。”
“现在,我想等你一辈子,你愿意嫁给我吗?”
全场灯光汇聚在我身上,粉丝们的尖叫震耳欲聋,所有人都在喊着“答应他”。
我泪流满面,用力点头:“我愿意。”
他起身,快步走下台,把戒指戴在我的手上,紧紧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说:
“林小兔,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人。”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笑着点头。
原来,最好的爱情,从来都是双向奔赴,彼此守护。
那场始于夏日的暗恋,终于一生的相守。
炽夏未过,爱意永存,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