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四，沈阳站东广场飘着零星小雪，空气里混着烤地瓜的甜香和火车头喷出的白雾。
杜若溪裹着驼色大衣站在出站口，左手拎两个登机箱，右手拖一只印着小熊维尼的儿童行李箱，脖子里还挂着女儿肉肉的小黄鸭保温杯。
她刚把婆婆扶下扶梯——老人没拿包，没拎袋，手腕上搭着条浅灰羊绒围巾，笑得眼角堆起细纹，像被全家捧在手心过冬的一捧温热的雪。
其实这趟北上之旅，从决定坐火车那天起，就注定不是普通春运。2月13日，杜若溪在微博发了段90秒的视频：绿皮车窗框住流动的江南水田，婆婆探着身子指窗外，“快看，油菜花黄了！”严屹宽妈妈说话时，手指还沾着早上杜若溪刚给她剥的橘子瓣。
可你想不到的是，就在出发前两小时，上海站南一号候车室，杜若溪穿着平底鞋在人群中逆着人流冲了三趟——行李箱丢了。不是一只，是装着婆婆降压药、肉肉换洗睡衣、还有两斤真空包装八宝辣酱的那只深蓝色万向轮箱。
她一边喊“师傅帮我看下B12检票口那边”，一边把女儿往怀里搂紧，围巾都歪了。
最后在便民服务台角落找到它，拉杆上还缠着半截没剪断的快递胶带。
18小时车程，她给公婆订了高级软卧——不是图贵，是车厢里真有独立洗手间，马桶盖上还压着她连夜烫平的一次性床单，蓝白格子，印着小雏菊。
车厢过道窄，她每天提暖壶来回六趟，给老人泡西洋参茶，给肉肉热牛奶，自己啃冷掉的三明治。有次肉肉睡着滚到下铺，她单膝跪在过道上，一手托孩子后背一手扒着上铺边缘往上送，袖口蹭满灰。
旁座大爷悄悄塞来一包山核桃，“姑娘，你婆婆福气真厚。”
到沈阳那天，站台上站了八个人。杜若溪爸妈捧着两束向日葵，花瓣上还凝着水珠；
严屹宽是当天凌晨从横店赶过来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了一半，看见老婆第一句是“行李我来扛”，结果伸手去接，被杜若溪挡开了，“你先抱肉肉，她晕车还没缓过来。”
婆婆全程没拿过重物。公公提的是印着“沈阳老字号”的纸袋，里面装着杜若溪妈腌的酸菜和两瓶辣酱。
肉肉蹲在地上摆弄新买的糖葫芦，红山楂串得整整齐齐，像她外婆家窗台上晒的腊肠。
杜若溪后来跟朋友聊起这事，笑着说：“我妈说，她第一次见严屹宽妈，以为是我姐。”
对吧？有些关系，真不是靠礼数撑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