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也别想! ”于谦在德云社三十周年全球巡演发布会上的这句话,当时就把台下记者们镇住了。 有记者问,现在这么多资本想投德云社,您帮忙传话的机会肯定不少吧? 于谦乐了,说私下找我问的人确实多,但我的回答就这句:你想也别想! 为什么? 因为一旦让那些大资本进来,他们第一件事就是要控制决策权。 可德云社这套东西,是围绕着郭德纲和王惠董事长两个人转的,外人根本玩不转。 在于谦眼里,德云社最让他感动的是什么? 不是什么商业帝国,不是什么行业标杆,就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 这话听着有点老套对吧? 但你品,你细品。
这个“家”,根本不是我们普通人理解的那种其乐融融,它是一套严丝合缝、外人根本插不进手的“郭德纲负责制”。
什么叫“郭德纲负责制”?
说白了,德云社90%的演员,都是郭德纲的徒弟。
剩下的,不是他的师兄师弟,就是干儿子、拜把兄弟。 整个德云社,就是一张以郭德纲为绝对核心、用传统师徒关系和现代劳务合同双重编织起来的大网。 你签了合同,你是员工;但你拜了师,你就是“儿徒”。 前者受《劳动法》管,后者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老规矩管。 这种双重绑定,威力有多大? 它让管理变得极其简单,也极其复杂。 简单在于,最终解释权永远在师父郭德纲那里;复杂在于,这里面掺杂了太多人情、辈分和江湖道义,根本不是外面那些穿着西装、看着财务报表的资本经理人能搞明白的。
2010年,何云伟、李菁宣布退出德云社,紧接着曹云金、刘云天也走了。
那场风波闹得满城风雨,核心矛盾之一就是钱。 当时有传言,德云社的演员演一场,到手就一两百块,大头都被公司抽走了。 但具体怎么分,合同怎么签,除了核心几个人,谁也不知道。 这就是“大家庭”模式的B面:关起门来是家事,家事就不需要跟所有人讲道理。 曹云金后来在六千字长文里控诉的,也是那份被要求签下的“不平等条约”。 风波最烈的时候,德云社甚至停掉了所有小剧场演出,内部整顿。 按照现代企业管理的逻辑,这公司怕是要伤筋动骨。 但德云社怎么过来的? 郭德纲力捧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岳云鹏。 为什么是岳云鹏?
资质平平,早期连上台都费劲。
但有一点,他“听话”,他是“自己人”。 郭德纲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在这个家里,能力或许重要,但忠诚永远是第一位。 让你红,你就能红。
所以你能理解于谦为什么说“资本别想进来”了吧? 资本要的是清晰的股权、透明的财报、可复制的增长模型。 而德云社最值钱的资产,恰恰是郭德纲这个人,以及附着在他身上的这套师徒伦理关系。 这东西怎么估值?
怎么写到投资协议里?
王惠董事长握着99%的股份,管理层全是亲戚老友,这种结构在资本眼里是“治理不完善”,但在德云社自己看来,这是命根子。 资本进来了,第一件事可能就是要求稀释股份,引入职业经理人,建立标准的薪酬体系。
那“云鹤九霄”的辈分还怎么排?
徒弟们是听师父的,还是听董事会和绩效考核委员会的?
说到“云鹤九霄”,这是德云社的“家谱”,也是它的人才生产线。 这套体系看似传统,其实非常高效。 德云社有自己的传习社,相当于艺校,从里面挑好苗子。 进来后,先做学徒,打杂,看老先生们怎么使活。 然后赐字,按字辈排下去。 岳云鹏是“云”字辈,张鹤伦是“鹤”字辈,周九良是“九”字辈,秦霄贤是“霄”字辈。 每一个字辈,代表着一批人,也代表着不同的资源和捧的力度。 郭德纲就像一个总导演,他根据市场口味,给不同徒弟设计不同的人设。
岳云鹏是“贱萌”,张云雷是“国风美少年”,郭麒麟是“有文化的星二代”,秦霄贤是“傻富帅”。
然后通过小剧场几百上千场演出去磨,磨出来了,给开专场,上综艺,拍电影。 2023年,连“筱”字辈的徒弟(“霄”字辈的徒弟)都开始办个人专场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条生产线不仅能源源不断产出“角儿”,还能自我迭代,徒弟开始带徒孙了。
但这条生产线,也藏着残酷的内部竞争。 都是师兄弟,资源就那么多,谁上谁下? 谁能获得师父更多垂青? 这种竞争,因为披着“家”的外衣,变得既激烈又隐晦。 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得拼命使活。 这种氛围下,创作压力是巨大的。 你不好笑,观众不买账,师父和公司就不会给你更多机会。 所以德云社的演员,尤其是年轻一代,拼命在作品里加入网络梗、流行歌,甚至偶像化的运营,去吸引年轻观众。 这也让传统相声爱好者颇有微词,觉得“味儿不对了”。 可这就是现实,在“家”的温暖底下,是赤裸裸的市场生存法则。 你不创新,不吸引新粉丝,就会被更年轻的师兄弟赶超。
德云社的巡演,最能体现它这套模式的商业威力。 从北京天桥乐茶园起步,现在能开到澳大利亚悉尼歌剧院、美国拉斯维加斯。 全球巡演不是简单地把国内段子翻译过去,他们琢磨当地人笑点。
比如在加拿大,他们会在段子里加入“Tim Hortons”咖啡的梗;在澳大利亚,会调侃当地华人区的趣事。
这种灵活的、针对性的创作调整,靠的就是高度集中的决策。 郭德纲一点头,创作方向马上定,徒弟们立刻执行。 如果是一个需要层层汇报、董事会投票的现代公司,反应速度可能慢一半。
当然,这套模式的问题也同样扎眼。 除了前面提到的薪酬纠纷,演员的保障一直是个话题。 相声演员是吃青春饭、体力饭的,常年奔波演出,身体损耗大。 但德云社作为“家庭”,似乎更强调奉献和情义,公开信息里,关于演员的医疗、养老等长期福利制度,外界知之甚少。 更多的是一种“师父不会亏待你”的模糊承诺。 这种模式在早期创业期没问题,大家同甘共苦。 但当德云社已经成为一个庞大的商业机构时,仅靠情义维系,风险就在积累。 另一个问题是“饭圈化”。 张云雷、秦霄贤等人的走红,带来了大量非相声传统的粉丝。 这些粉丝追星的方式,和追偶像团体一样,打榜、应援、控评。 这给德云社带来了巨大的流量和消费力,2021年张云雷的EP销量破百万,天津德云社开业当天黄牛票炒到天价。 但这也反噬了创作。 演员在台上唱一首流行歌就能获得满堂彩,那还需要费劲磨砺传统贯口和包袱结构吗? 粉丝们追捧的是演员本人,而不是相声艺术本身。 长此以往,德云社的“艺”和“术”,会不会被“人”和“流量”所取代?
更有趣的是于谦本人在这个“家”里的位置。
他是郭德纲的黄金搭档,但他不是徒弟,是“兄弟”。
他没拜师,所以不在那个严格的辈分体系里。 这让他处于一个超然的位置。 他既能享受“大家庭”的温暖和红利,又不必完全受那种师徒严规的束缚。 他可以从更旁观的角度去看待德云社的运作。
所以当他说出“资本别想”和“温暖大家庭”时,这话就显得格外有分量——他既是局内人,又是半个局外人。
他的认可,某种程度上证明了这套模式至少在现阶段,有其存在的坚固理由。
德云社现在估值据说早过了十亿,但它内里的运行逻辑,和三十年前那个草台班子时期,本质没变。 它用传统江湖的手腕,解决了现代企业的管理难题;又用现代商业的包装,放大了传统技艺的市场价值。 这是一个极其特殊的案例,你很难用商学院教材里的任何一种模型去套用它。 它的成功不可复制,因为它深深烙上了郭德纲个人强烈的印记。 它的弱点也同样明显,那些关于公平、透明和可持续的疑问,始终悬在头上。 但无论如何,当你看到台上郭德纲和于谦一逗一捧,台下几百号徒弟徒孙依次排开,那种“家大业大”的阵势,你就明白,于谦口中的“温暖大家庭”,首先是一个权力结构高度集中、运行效率惊人、同时内部张力也从未消失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