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深秋,长春电影制片厂的一间试镜小屋里,灯光有些晃眼,年轻的王晓棠站在镜头前,眼神沉静又有点生涩。导演忽然问了一句:“你敢演女特务吗?”她应得很干脆:“只要角色需要,再难也敢演。”当时谁都没想到,这个回答,会把她推向中国电影史上独一无二的位置,也会让“第一美人”的名号,在此后几十年里牢牢记在无数观众心里。
有意思的是,后来很多人说起她的时候,已经不再去纠结“谁封的第一美人”,而是习惯性地把她与银幕上的“阿兰”“金环”“银环”连在一起。外形惊艳是一层,更打动人的,是她身后那条曲折绵长的人生轨迹:乱世童年、军旅文工团、银幕辉煌、家庭伤痛与晚年坚守,几乎每一个阶段都有难以轻描淡写的故事。
要弄清楚王晓棠为何能被那么多观众认同为“中国第一美人”,只盯着几张剧照远远不够。她的美,不是简单的一张脸,而是从战火中走出、从汗水里磨出来,从一次次选择里立起来的气质和分量。
一、乱世出身:从几乎被遗弃到“乱世闺秀”
1934年1月,王晓棠出生在河南开封。按家世论,她原本有机会成为典型的“大家闺秀”:祖籍南京,王家在当地既是官宦,也是书香门第。父亲王叔惠曾任国民党少将军官,母亲汪健出身大户人家,一家人对艺术颇为痴迷,一个专攻国画,一个爱好油画,还酷爱戏剧。家中琴棋书画、戏曲话剧,样样都不陌生。
但命运一开始就跟她开了个残酷的玩笑。她是早产儿,只怀了八个月就匆匆来到世上,因为发育不全,刚出生就患上严重眼病。家中有人担心这个孩子拖累将来,父亲甚至起过“干脆不要”的念头。母亲坚持留下,才有了后来那个惊艳银幕的女子。这一段经历,说重不重,却暗暗改变了她的一生——一个差点被丢下的孩子,往往比常人更早懂得“靠自己站住脚”的分量。
不久,天灾叠加人祸。开封紧邻黄河,河床高出地面,水势稍大就会泛滥。有一年黄河水暴涨,王家房屋被淹,损失惨重,连佣人都只得遣散。生活刚被冲得七零八落,1937年全面抗战又骤然爆发。日军南侵,第二集团军司令兼河南省政府主席刘峙下令机关和家属撤离,王晓棠便跟着父母、外婆开始了漫长的逃难路。
沿着平汉铁路南下,赶路、躲炸、挨饿几乎成了每天的常态。麦田边,母亲一边看天,一边匆忙揪下半生不熟的麦穗,搓出麦粒塞到她嘴里,她小小的肚子靠这些硬邦邦的麦粒对付饥饿。有一次,她问母亲:“还要走多久?”母亲只是轻声说:“再忍一忍,很快就好了。”这句“再忍一忍”,在其后的人生里,不知被她默默咽下多少回。
辗转宜昌,再转汉口,再往后是武汉保卫战,炮火轰鸣,房屋倒塌,对一个孩子来说,战争的印象往往就是一阵巨响后漫天尘土和大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她有一位舅舅汪同尘,在英国留学,曾在复旦大学任教,是研究甲骨文的学者。舅舅来到重庆后,却在一次敌机轰炸中罹难。七岁的她,亲眼看见母亲扑在废墟上,一边抹着灰,一边喊着亲人的名字,那种无助和绝望,深深印在脑海里。
战火之中,王家的家底被一点点消耗干净。父亲秉性清廉,做官只拿薪水,不肯捞油水;母亲则去官太太家帮忙卷雪茄赚些零用。对于外人眼中“显赫”的家族,这样的落差不免有些讽刺。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王晓棠学会了一个朴素却很硬的道理:再好的出身,碰上乱世,也保不住什么,真正能抓在手里的,是自己的本事。
战争结束后,家庭情况并未就此好转。黄河水患、频繁迁徙、亲人遇难,让这个原本体面的小家庭变得拮据而敏感。但值得一提的是,即便如此,父母仍咬牙保住了对艺术和教育的执念。书买得少了,借也要借;戏看不起前排,坐后排也要进场。这些在孩童眼里看似“执拗”的选择,为她后来的艺术人生打下了极其扎实的底子。
二、从文工团到银幕:一位军人演员的成形
抗战结束后,王晓棠进入重庆巴蜀中学就读。乱世稍平,她身上的天赋渐渐露头。十三岁那年,她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演讲比赛,毫不费力拿了第一名,普通话吐字清楚,气场也不怯场,这种胆识,在那个年代的女学生里并不多见。
她爱读书,巴金的《家》《春》《秋》、古典小说《三国演义》《七侠五义》等,都是早早读通的。受父母影响,又对京剧生出特别兴趣。母亲的一位朋友郎定一,是著名京剧演员,工荀派花旦。王晓棠拜她为师,开始系统学习京剧。一学便上了道,不仅嗓子条件好,身段也有灵气,《铁弓缘》《打渔杀家》等荀派经典,在她那里学得不慢。这段“科班式”的训练,后来成了她塑造复杂角色时一种难得的底气。
1948年春,她随父母到杭州定居。那时父亲因为看不惯国民党内部的腐败、派系争斗,干脆辞职离开军界,只能靠卖字画、刻印章勉强维持生活。家庭一下从“官宦之家”跌落为普通百姓,甚至略显清贫。但母亲宁愿勒紧裤腰带,也要保证孩子们的教育,时不时还拉着女儿去看话剧,好像只要坐在剧场,生活的压力就暂时退到一边。
17岁中学毕业,王晓棠打算走专业的表演之路,去上海报考上海戏剧专科学校。偏偏那一年学校停招,她原本规划好的路,一下子断了口。正在迷茫时,母亲的朋友引荐她认识了著名影星黄宗英。黄宗英和丈夫赵丹,是当时影坛家喻户晓的一对伉俪,对表演的眼光极挑。
那段时间,解放军总政治部文工团准备组建京剧团和越剧团,委托黄宗英的哥哥黄宗江到上海物色人才。聊到这件事时,黄宗英笑着问王晓棠:“如果还有一条路是参军,当演员的同时当解放军,你敢不敢?”那会儿正值抗美援朝时期,参军意味着有可能被分配到更艰苦的地方,甚至接近前线。
王晓棠答得非常干脆:“只要能当演员,上刀山下火海都敢。”这种带点“轴”的劲头,立刻让两位前辈对她另眼相看。加上她天生漂亮,尤其那双大眼睛又亮又有神,配上灵动的表情,很难不让人记住。黄宗英便竭力向黄宗江推荐,经过多方斟酌,总政文工团最终破格录取了这个出身复杂却资质出众的女孩。
1952年9月,她正式穿上军装,成为总政文工团京剧团的一名演员。这时她才18岁出头,肩章还很青涩。文工团的规矩严格,白天要组织大家上文化课,晚上练功到深夜。她因为文化程度相对高,还兼职当文化教员,白天教课、批改作业,半夜练功,身体上的辛苦不必多说。结业时,战士们一致为她请了三等功,这既是肯定,也说明她在队伍里早就树了威信。
不久,她被调到总政话剧团,从唱念做打的京剧行当,转向以台词和表情为主的话剧表演。对一个年轻演员来说,这是从头再来的挑战。她只得对着镜子一遍遍练台词、练眼神,揣摩不同人物的气质与情绪。1954年,她终于在话剧《冲破黎明前的黑暗》中登台,饰演一个没有台词、没有名字的农村妇女,只提着包裹走几步路,说白了,就是跑龙套。
有人可能会觉得这样的角色“没什么好演的”,可对于那时的她来说,这却是一个清晰的信号——黑暗总有过去的时候,只要站上台,哪怕只有几秒,也说明灯光已经打到自己身上。正因如此,她那段时间练功更狠,仍旧悄悄积蓄着力量,等待下一次真正的机会。
三、阿兰、金环与银环:女特务成就的银幕高峰
真正改变她命运的,是1955年那次“全国海选”。当时长春电影制片厂准备拍摄反特影片《神秘的旅伴》,导演林农、朱文顺希望找到一个既有民族气质,又带点野性美的女演员来饰演彝族姑娘“小黎英”。他们试了二十多位演员,总觉得“差点味道”。后来向总政话剧团求助,李壬林把王晓棠推荐了过去。
试镜那天,她身着朴素军装,没有刻意打扮,但一换上少数民族服装,整个人立刻有了不同气质。她的五官本来就端正大气,再加上一双极有灵性的眼睛,配上些许原生态的装扮,导演们心里都有数了。就这样,她第一次以电影演员的身份走上大银幕。
《神秘的旅伴》上映后反响非常热烈,小黎英那种清纯中带些野性、质朴又有骨气的形象,立刻刻进了观众记忆。插曲《缅桂花开十里香》在全国各地传唱,她收到的观众来信堆成一麻袋,很多年轻战士、学生专门跑到总政话剧团门口,只为看看她本人长什么样。有人说,“比电影里还好看一点。”这样的夸赞不算夸张,因为那时没有滤镜,没有修图,观众认的就是一种真实的美。
1957年,她主演长春电影制片厂第一部彩色故事片《边寨烽火》,凭该片获得第11届卡罗维·发利国际电影节青年演员奖。这在当年的中国电影界,是相当难得的国际认同。不过,真正把她推到一个前所未有高度的,是1958年的那部《英雄虎胆》。
在这部反映人民解放军剿匪斗争的影片中,王晓棠饰演国民党特务阿兰。这个角色既妖娆又危险,既有表面的风情,又有内心的算计,在当年的创作环境下,难度格外大。一方面,女特务的形象带有明显的反面属性;另一方面,角色又不能简单脸谱化,否则戏就失去魅力。更麻烦的是,片中有一段伦巴舞,阿兰需要利用舞姿去迷惑对手。
那时候,伦巴在国内被视作带有“颓废色彩”的西方舞种,很多人心里都绕不过去这个坎。接这个角色,意味着可能要背上“表演风格不端正”的骂名。有人劝她慎重,她却没退缩:“要是真能演好一个反面,也算是给观众多一种选择。”这句话听上去简单,却需要胆识和担当。
为了跳好这段伦巴,她花了很长时间练动作,反复揣摩人物的心理状态。镜头前,她收敛了舞厅舞女常见的轻浮,而是让阿兰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回眸都带着试探、诱惑,甚至一点点自我防备。腰肢轻轻扭动,眼角略带阴影,似笑非笑间,观众既能感受到她的危险,又无法否认那份致命的魅力。
影片一经公映,阿兰几乎成了众多观众心里“忘不掉”的形象。值得注意的是,大家谈论她的时候,很少只停留在“漂亮”两个字上,更多的是“演得真有层次”“这个反派好复杂”。这正是王晓棠高明之处:她用演员的专业,把一个容易落入俗套的角色,演成了令人既怕又叹的经典。
1959年,她又在八一电影制片厂的彩色故事片《海鹰》中饰演民兵连长吴玉芬,与王心刚、张勇手合作,塑造了一位干练、勇敢又不失女性韵味的基层女民兵。片中有一场她在火力压制下抢修电话线的戏,剧本上只写了“飞快接好”,她为了呈现出战场上的真实感,连续几个晚上在马路边匍匐练动作,硬生生把身体磨到青一块紫一块。
有观众打趣说:“男人看王心刚,女人看王晓棠。”这句民间小话传得很广,也正是在这一时期,“第一美人”的印象在观众心中逐渐成型。不过,真正把她的人气推到巅峰的,是1963年的《野火春风斗古城》。
在这部根据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中,她一人分饰孪生姐妹金环和银环,性格截然不同。一个泼辣干练、敢爱敢恨;一个温婉内敛、带着少女羞涩。为了让观众信服这是一对双胞胎而不是“同一个人换了身衣服”,她在语速、声调、眼神、走路姿势上都做了精细区分。金环说话声音更硬一些,停顿短,眼神直接;银环的嗓音略微偏软,语速放慢,甚至连笑的时候嘴角弯起的弧度都不一样。
她把原著反复读到几乎能背,揣摩姐妹俩在不同情境下的内心变化。拍摄时,一会儿是坚决果断的地下工作者,一会儿又要变成略带稚气的小姑娘,这种瞬间切换,让不少同行都感叹“太冒险了”。但效果却出奇好:影片推出后,很多观众居然一直以为是两位演员饰演的,直到看介绍才恍然大悟。
后来,金环和银环的剧照被印在邮票上,她也成为中国邮政首位以在世表演艺术家形象登上邮票的影星。1964年,凭借《野火春风斗古城》,她在第三届大众电影百花奖中获得“最佳女主角奖”。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奖项背后,是十万张真实观众选票。那时没有网络投票,也没有各种刷票软件,选票全是手写,通过邮局寄到评奖机构。部队官兵、基层观众自发写信推荐,有人提到银环“让我哭了一晚上”,有人说金环那句干脆的“走!”能记一辈子。十万张来自全国各地的选票,真正把她抬到了“观众的心尖上”。
这么看,“第一美人”这四个字,确实不只是颜值的夸赞,更是观众在审美、演技和人格三方面综合之后的一种结论。
四、坎坷与坚守:从山林劳作到影厂掌舵
如果故事只停留在银幕辉煌,那王晓棠只是一个“演技与美貌兼具”的成功影星。可她的人生在1960年代中后期出现了急剧转折,这一段经历,为她后来的人生态度增加了沉重的一笔,也让不少老影迷提起时至今仍觉惋惜。
由于家庭出身等历史原因,她在那段非常时期受到牵连,曾经主演的影片一度被否定,有人给她扣上各种“莫须有”的帽子。在政治高压的环境下,她被下放到农村劳动,住过简陋的鸭棚,干过又脏又重的活。更让人难受的是,有人强迫她“揭发同事”,希望她随声附和一些并不存在的问题。她拒绝说假话,也拒绝诬陷别人,结果遭到了殴打和更严苛的对待。
这种“宁挨打不乱说”的选择,从功利角度看并不聪明,但从人格角度看,却极具分量。很多年后,曾与她共事的人回忆起这段往事,都提到她那句很简单的话:“不能冤枉好人。”话不多,却很硬。
1969年11月,王晓棠和同为军人的丈夫言小朋被迫复员,安排到北京市怀柔县北台上林场做林业工人。夫妻俩上山砍树、干农活,住的是条件简陋的宿舍,累得走路都打飘。唯一的儿子言群寄养在城里亲戚家读书。一家三口分离,各自奔波。
言小朋也是一名演员,曾在《战上海》《雷锋》《南海风云》《奇袭》《冲破黎明前的黑暗》《哥俩好》等片中饰演过角色,多为配角,名气远不如妻子。生活中,他甘当绿叶,默默支持王晓棠的事业。两人在山林劳作最艰难的岁月里,相互扶持着挺过一关又一关。
真正的打击来自家庭内部。1974年,年仅17岁的儿子言群因为长期营养不足,患上肝炎。因为当时种种原因,医院开不出就诊证明,治疗一拖再拖,最终错过了最佳时机,孩子抢救无效去世。这件事,成了她一辈子的伤口。她一直自责“没尽到做母亲的责任”,虽然明白客观环境所致,但这个心结始终无法完全放下。
试想一下,一个曾经在银幕上光彩照人的母亲,忽然要面对“再也看不到儿子长大”的现实,这种反差,足以击垮很多人。她也是在丈夫不断的陪伴与劝慰下,才一点点从极度的悲痛中走出来。
风雨总会有停歇的时候。之后,随着形势变化,王晓棠和丈夫得以回到八一电影制片厂。她重新投入创作,但方向已悄然发生改变:更多地从台前走到了幕后。
1982年,她自编、自导、自演的影片《翔》上映,引起不小的反响。这一次,她不再只是用自己的脸去承载角色,而是开始用自己的理解去统筹整部作品。进入80年代,她已过传统意义上的“女演员黄金期”,却在导演岗位上干得有声有色。1988年,她出任八一电影制片厂副厂长,1992年升任厂长。
在她参与管理和创作的那些年里,八一厂陆续推出了《大转折》《大决战》《大进军》《席卷大西南》《南线大追歼》等一批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影片。这些作品在当时中国电影格局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对普及战争史、军史和新中国成立前后的重大事件起到了很强的传播作用。
遗憾的是,就在事业第二次攀上高峰时,她又遭遇至亲离世的重击。年仅67岁的言小朋因积劳成疾,病逝家中。短短数年间,儿子和丈夫先后离去,她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有人回忆,说她那段时间在影厂里明显消瘦,一个月内瘦了十多斤,但工作节奏并未因此停下,该开的会照开,该盯的片子照样盯。
生活层面,她保持着几十年如一日的简朴。上下班多靠自行车,车后常常绑着一个盆子,盆上扣一只碗,里面是一个馒头、半块咸菜。这样的午餐,对“电影厂厂长”这个身份来说,多少有点“寒酸”,可她似乎并不在意。和那些曾经在山林里吃糠咽菜的日子比,她只把现在看作“能正常干活的日子”,不愿为生活待遇浪费精力。
从这个角度回头再看她所塑造的那些角色,会发现其中不少人物身上都有一种共同气质:吃苦不叫苦,受委屈不抱怨,该坚持的东西一句不改。或许,这才是王晓棠真正“耐看”的地方。
五、美人与时代:从“第一美人”到“常青藤”
进入21世纪后,很多曾经伴随几代人成长的老影星逐渐淡出大众视野。但王晓棠的名字,在各类电影节、行业活动中仍频繁出现。2001年,她凭借参与创作的作品获得第21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编剧奖;2012年获华鼎奖终身成就奖;2015年,又拿下中国电影金鸡奖终身成就奖。2020年,86岁的她在新时代国际电影节上获得“庆祝新中国成立70周年全国十佳电影女演员奖”。
这些奖项,更多是一种迟到的系统性肯定。有人感叹,她的荣誉来得似乎有些晚,但从时间线看,这种“晚”,恰好映照出她跨越多个时代的生命力:从50年代的反特片、革命题材片,到改革开放后的重大历史影片,她始终在场,从未真正远离过中国电影的主阵地。
在公众面前露面时,年逾八旬的她仍然保持着一种极难模仿的端庄气度。2024年,她登上《百花迎春——中国文学艺术界2024春节大联欢》的舞台,当场演唱《掌声响起来》。不少观众注意到,她一头银发,面容自然,不靠过度修饰,“鹤发童颜”四字用在她身上并不显得夸张。她站在灯光下,声音不再像年轻时那么清亮,却依旧稳健,连台下的许多中老年观众都说:“一看眼神,就知道还是当年的王晓棠。”
有意思的是,在网络时代,她的照片、剧照被不断“二次传播”。有博主剪了她在《英雄虎胆》《野火春风斗古城》中的片段,配以“清丽绝尘”“姿容绝世”等文案,一条不过十几秒的视频,便能获得成千上万的点赞与转发。评论区里,很多人直言“从来没见过这么耐看的脸”“这才是中国第一美人”。这样的自发评价,比任何官方称号都要直接。
从观众的选择看,她之所以能够在几十年后仍被如此追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把“美”的标准拉高了一截。那种美,不仅仅靠五官,更靠气质、经历、修养的综合呈现。战火里走出来的人,对苦难有切肤之痛,对荣誉也少了几分浮躁。镜头一扫,她身上的那种“沉稳感”,是很多昙花一现的明星很难具备的。
回顾她的一生,从1934年乱世降生,到战时逃难,从文工团的练功房,到片场的高强度拍摄,再到林场的伐木岁月、影厂的会议室,时间节点清清楚楚摆在那里。每一段经历,在当时看都不算“轻松”,她却把这些一一扛过来,化成作品中的角色,化成镜头外的坚持。
所以,当“王晓棠何以被称中国第一美人”这个问题被反复提起时,答案其实已经从她的人生经历中给出:观众给出的“第一”,与其说是对容貌的赞叹,不如说是对她那种历经磨砺仍不改锋芒的整体气质的认可;对那种在乱世中不忘艺术,在坎坷里不失担当,在晚年依旧站在舞台上、镜头前的坚韧身影的肯定。
银幕会老,胶片会旧,但那一双曾在黑白画面、彩色画面中同样有力的眼睛,和她身后那条清晰的时间线,会一直留在熟悉她的观众心里。对于许多在五六十年代、七八十年代走进影院的人来说,她不只是一个名字,而是某一段时代记忆的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