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们,就算一年挣100万块钱,你们知道要交多少税吗? 一百个得交出去三十个,最后就剩下七十个了。 ” 这话从国家一级演员闫学晶的直播间里飘出来,带着一股子委屈和愁苦。 她紧接着开始细数演员的辛酸,比如连夜拍戏、作息颠倒。 可互联网是有记忆的,这话音刚落,她手腕上那块七万多的欧米茄手表,北京朝阳区那套178平米的住宅,还有三亚那套推开窗就是碧海蓝天的房子,全被网友扒了出来,一件件、一桩桩,摆在台面上。
一边是对着“剩下”的七十万叹气,一边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奢侈用度,这种对比瞬间点燃了公众的情绪。 网友们掐指一算,2024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41314元,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更低。 闫学晶口中那“所剩无几”的七十万,需要一个普通农村居民不吃不喝攒上差不多35年。 一个外卖骑手,风里来雨里去,每天跑上百公里,一个月到手可能就六千块;一个一线城市的中学教师,熬夜备课、批改作业,面对五六十个学生,月薪可能也就七八千。当这些真实的生活图景,撞上明星直播间里“百萬收入不夠花”的抱怨,那种割裂感,让很多人感到的不是共鸣,而是荒诞。
有网友直言不讳:“她这是在用自己的地板,来踩别人的天花板。 ” 更有人翻出她早年的言论,她曾评价农民“一年挣二十万很容易”,而说这话的时候,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才3.9万元。
这种对普通人收入水平的严重误判,与她如今对自己收入的“叫苦”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刺眼的认知错位。
人们不禁要问,这些生活在聚光灯和巨额片酬、带货佣金里的明星,是不是已经失去了感知普通生活温度的能力?
纳税是每个公民的基本义务,这一点在法律和道德层面都毫无争议。 对于高收入群体,尤其是收入动辄以百万、千万计的演艺人员,依法足额纳税更是应尽之责。 税务部门曾多次明确强调,依法诚信纳税是每个公民的责任和义务,公众人物更应起到表率作用。 因此,当闫学晶将依法缴纳的税款描述为一种沉重的“负担”时,引发的不仅是情感上的不适,更是对基本公民义务认知的讨论。 有网友一针见血地指出:“她在偷换概念。 纳税是义务,不是施舍,更不是可以拿来卖惨的素材。
”
这场风波之所以愈演愈烈,关键在于闫学晶的“哭穷”与她实际展现的生活品质,存在着无法自圆其说的矛盾。 除了那块七万多的手表,网友发现她一件看似普通的灰色T恤,售价7350元;一条佩戴的手链,价值4.2万元。 她的家宴被曝光,食材高档,酒水名贵。 她儿子的教育开销更是惊人,就读的幼儿园一年学费高达40万元。 这种日常消费水平,已经完全脱离了“拮据”或“不够花”的范畴,更像是一种顶级的财富展示。
更深入的质疑指向了可能的税务操作。 有打假博主和网友通过公开信息分析指出,闫学晶的直播带货业务可能存在利用税收政策洼地进行规划的情况。 例如,其主要的带货收入主体“三亚春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注册在海南,可以享受当地15%的企业所得税优惠税率。 然而,有证据表明该公司的实质性经营地可能并不在海南。 根据我国相关规定,享受区域性税收优惠的企业,必须在当地具有实质性的经营活动,包括生产经营、人员、账务、财产等。 如果仅仅是一个“空壳”注册,则涉嫌违规避税。
数据层面也存在着令人费解的差距。 根据其快手平台小店超过1278万单的销量,以业内常见的佣金比例估算,其带货收入可能高达数千万元。 其中,2023年其相关对公账户的提现金额就达到了8367万元。 然而,作为公司持股30%的股东,她的儿子林傲霏在同期申报的个人所得税数额却极低,仅为7.8万元。 如果这笔巨额收入按照个人劳务报酬所得(最高边际税率45%)来计税,其应纳税额与已纳税额之间的差距,将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字。 这些疑点叠加在一起,让她的“税负沉重”抱怨,听起来不再仅仅是矫情,更蒙上了一层是否“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阴影。
闫学晶的艺术形象,长期以来与朴实、接地气的农村妇女角色紧密相连。 从《刘老根》中的山杏,到众多农村题材电视剧,她塑造了一个个深受观众喜爱的“草根”形象。 这也构成了她公众人设的基石——一个从群众中走来,理解百姓疾苦的演员。 然而,这次直播风波,彻底击碎了这层滤镜。 当她在直播中不经意地反问网友“我都住三亚了,还是农村人吗? ”时,那个苦心经营多年的质朴人设,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观众感到被背叛。 他们曾经给予的喜爱,是基于对她所代表的那个勤恳、朴实群体的认同。 但当他们发现,演员在戏外过着截然不同的、极度奢华的生活,并且对自己拥有的巨额财富感到“委屈”时,一种强烈的被欺骗感油然而生。 她的老师兼伯乐赵本山早年对她的告诫——“别变味,保持质朴”——在今日看来,仿佛一句精准的预言。 从草根到被群嘲,这个人设崩塌的过程,清晰地展示了一个道理:观众可以接受明星富有,但无法接受明星在享受财富的同时,却对支撑其财富的社会基础(包括依法纳税和普通观众的付出)缺乏最基本的敬畏和认知。
公众人物的言行,从来都不是孤立的。 闫学晶的“哭穷”言论,迅速引发了连锁的商业反噬。 她的抖音、快手账号被平台处以禁止关注的功能限制,粉丝数量在短期内暴跌超过5万。 这对于依靠流量和粉丝粘性生存的直播带货事业,是一个沉重打击。 更为直接的是商业合作的断裂。
与她合作超过十年的知名品牌“佐香园”,在舆论发酵后连夜发布声明,宣布终止一切合作,紧急切割关系。
业内估算,此次风波给她带来的直接和间接商业损失,可能已超过1.2亿元。
她原定参与的辽宁卫视春晚节目被紧急撤换,央视春晚的邀请也随之烟消云散。 娱乐圈内一度有朋友试图为她说话,例如演员孙涛在一次直播中情绪激动地为她辩护,却导致自己直播间的销量骤降,起到了反效果。 这场始于直播间里一句“不够花”的感慨,最终演变成一场波及商业版图、演艺事业和公众形象的全方位危机。 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在流量和金钱冲刷下,部分公众人物与真实社会情绪的脱节。
税务部门近年来持续加强对高收入群体,特别是文娱领域从业人员税收的监管力度。 2025年7月,国家税务总局就集中公布了一批明星、主播偷逃税案件的查处结果,涉案总金额高达30亿元,起到了巨大的震慑作用。 公众对此类案件的态度也愈发明确,相关新闻下的评论充满了“支持严查”、“依法纳税天经地义”的声音。 这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社会监督氛围。 在这个背景下,任何关于税负的公开抱怨,尤其是来自高收入明星的抱怨,都极易触发公众敏感的神经,被放置在社会公平的天平上反复衡量。
这场风波的核心,或许并不在于她到底交了多少税,而在于一种姿态和认知。 当一位坐拥常人难以想象财富的明星,在面向千万普通人的直播间里,将依法纳税描绘成一种令人心酸的付出,将税后百万收入形容为一种窘迫时,她实际上是在挑战一种普遍的社会公平感。 人们反对的,不是高收入本身,而是那种对财富来源失去感恩、对法定义务充满怨怼、对真实人间疾苦失去感知的冷漠与傲慢。
公众人物拥有的不仅是光环和财富,更有随之而来的社会责任。
他们的言行,尤其是在涉及财富、税收、教育公平等社会核心关切议题上,具有巨大的影响力。
成功可以赢得掌声和鲜花,但一旦失了分寸,丢了与大众共情的能力,甚至触碰了法律与公平的底线,那么掌声也可能在瞬间化为浪潮般的质疑与批评。 闫学晶的案例,像一堂公开课,演示了这种转变可以有多迅速,有多彻底。 它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更是一个关于财富、责任与公众期待的沉重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