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中戏官网更新师资名单那天，我正瘫在沙发上啃苹果。王鑫——名字平平无奇，连搜两遍都没跳出头像，就一个蓝底白字的“表演系主任”简介。下意识划走，心想：这谁啊？结果晚饭后随手点开《无问西东》豆瓣短评区，一条热评跳出来：“许伯常演得太真了，我婆婆看完直接摔了遥控器。”我一愣，重播片尾字幕，眼睛死盯演员表——王鑫。

原来是他。

那个穿灰蓝中山装、走路从不看妻子一眼的男人。镜头里他端着搪瓷缸喝水，手稳得像没骨头，可一转身，妻子倒在地上捡他扔掉的搪瓷勺，他连余光都没垂一下。最后那场井台戏，他背手立在井沿，月光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根绷紧的弦。不是吼，不是打，就是不说话，不碰你，不记得你生日，连你咳了三天，他泡茶时多放了半勺糖——那是给客人准备的。当年我攥着遥控器，在“跳井”镜头切黑的0.3秒里，指甲掐进掌心。

后来才翻出他上课的录像片段：2019年中戏开放日，他站在黑板前讲“冷感不是冷漠”，右手在空中虚划一道线，“观众觉得你没情绪？那你得让肌肉先发抖，眼睛先失焦，呼吸先乱半拍——可表面还得纹丝不动。”底下学生低头记，他忽然笑着问：“你们猜，我上回演‘不生气’的角色，排练时打了多少遍耳光？”全场静了三秒，哄笑炸开。

再往上扒，履历薄得吓人：1998年留校，2005年带第一届本科班，章子怡那届；2012年教孙红雷进修班，课表排到凌晨；2016年带易烊千玺那届时，教室监控拍到他连续三天改作业到凌晨两点，批注用红笔写满《演员自我修养》第47页空白处。学生私下叫他“王工笔”，说他改剧本连标点都画圈重标。

他办公室门上贴过一张泛黄便签，2022年写的：“下周排《雷雨》，周朴园台词第12遍，要撕掉‘苦大仇深’四个字——他不是悲情主角，是活生生把人熬干的锅炉。”

前两天路过北锣鼓巷，看见旧书摊堆着《中戏表演教学手记（内部版）》，编者署名王鑫。翻到中间一页，钢笔字洇了墨：“好演员不是被记住的，是让观众记不起自己是谁，只记得他骂人时喉结跳了几次。”

摊主大爷叼着烟：“这书早绝版了，去年还有学生蹲这儿等，说老师说漏嘴提过一句‘井台那场，我偷偷练了四个月’。”我掏出手机搜“王鑫 许伯常 井”，跳出来第一条是中戏校友群截图：

“刚在食堂看见王老师，他端着饭盒打青椒肉丝，手抖得厉害。”“……他右手小指缺了半截，1993年排《北京人》摔断的。”“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