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老炮儿堆里,肖娜的名号当年响得透亮——十三太保之首,什刹海溜冰场出道时一人砍翻十多个混子,那股子狠劲让整条街的混子都得绕着走。后来岁数大了,没了当年的锋芒,身边跟着混的兄弟越来越少,也就剩个“仁义”的名声挂在嘴边。加代念着当年的恩——当年自己刚回四九城,是肖娜手把手帮着介绍社会关系、搭白道路子,连找了一圈人都搞不定的麻烦,都是肖娜出面摆平的——特意托朋友给肖娜找了唐海一家洗浴中心的活,看场子,每月给五万块,每天就在门口躺摇摇椅上晒晒太阳,倒也算逍遥。
这天下午,肖娜正躺在摇椅上眯着眼打盹,手机突然响了,是张家口做工程的秦慧英。“娜哥,我从呼和浩特回来,等下到四九城,去家里看你。”秦慧英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晚上六七点钟,秦慧英开着红色宝马停在洗浴中心门口,后备箱里搬出来两套西装、两箱茅台、两条华子——都是2000年那会儿拿得出手的礼。肖娜笑着拍她胳膊:“人来就行,买这些干啥?”转身叫上老婆,又喊了几个做生意的朋友,找了家小馆子吃饭。酒过三巡,秦慧英放下杯子,眼眶发红:“娜哥,我这两年没生意,工程队快黄了。这次去呼和浩特盯了建北集团的标,六千多万的工程,我盯了一年多,现在他们副总周宇来北京出差,我想找你帮忙联系联系。”
肖娜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先给朝阳的“老弟”打电话,对方听完直摆手:“娜哥,呼和浩特那么远,我上哪认识人?你别管这闲事了。”再打给做地产的齐老板,齐老板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你都多大岁数了,还掺合工程的事儿?我不认识什么周宇。”又翻出密云小付的号码——那是副县身边的秘书,说不定能搭上线。“小付,帮我问问呼和浩特有个建北集团不?他们副总周宇来北京了。”小付在电话里叹气:“哥,我没出过北京,真帮不上忙,有消息我通知你。”
肖娜放下手机,脸涨得通红。旁边的朋友都不说话,秦慧英攥着筷子,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碗里:“娜哥,我抵押了房子,要是拿不到这个标,我就真没法活了。”肖娜咬咬牙,翻出早上小付给的周宇电话,拨过去。“谁啊?”周宇的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我是四九城的肖娜,老弟以后在北京有事儿找我,社会上的事儿我都能摆平。”肖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底气足点。“有话直说。”周宇打断他。“我妹子想投你们的标,能不能见面聊?”周宇直接挂了电话:“不用聊了,工程不可能。”
秦慧英的哭声越来越大,肖娜攥着手机,指节泛白。他想起当年自己带着兄弟们砍人的日子,想起加代刚回四九城时跟着自己的模样,再看看眼前哭成泪人的秦慧英,突然觉得喉咙发紧。“老妹,我再打最后一个电话。”他翻出加代的号码,手指抖了抖,按下去。手机里传来等待接听的嘟嘟声,肖娜盯着窗外的路灯,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当年在溜冰场里挥刀的样子。
风卷着落叶吹过洗浴中心的门,摇椅晃了晃,肖娜握着手机的手,慢慢紧了紧。旁边的秦慧英止住哭声,盯着他的手机,眼里又燃起一点光——那是她最后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