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发现没有？这两年名人晒日常，越“惨”越招人看。腊月二十三晚上，于谦这条煮饺子的视频就这么炸了——不是惨，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镜头里没有什么大场面。在北京的某栋房子里，厨房的灯是暖黄的，台面收拾得比大多数人家里都利索。一个老式电煮锅搁在正中，于谦弯腰往里倒饺子，塑料袋在他手里哗啦哗啦响，听声音就知道是超市里的冻货。旁边三碟凉菜码得整整齐齐，黄瓜是切的不是拍的，皮蛋上那姜末细得跟针尖似的。他抬眼说“小年快乐”，眼袋像灌了水的小皮囊，眉毛几乎淡成了两条印子。

五十七岁的人了，这状态说不上好。可怪就怪在，您盯着那张脸看久了吧，竟品出点自在的意思——那种不必为谁涂脂抹粉的自在，比肉毒杆菌打出来的光滑耐看得多。

这世道，人人都恨“装”，可人人都活在一层又一层的“装”里。年轻时要装老成，中年时要装体面，老了还要装精气神十足。于谦这半辈子，装的还不够多吗？相声行当有句话叫“台上无大小，台下立规矩”，他立了三十多年规矩，谁敬酒都得干，谁的话都得接，哪个场子都得撑圆了。郭德纲在书里写过，谦哥这辈子最怕给人添堵。怕给别人添堵，就只能给自己添累。

所以这回他索性不装了。电磁灶怎么了？这年头连米其林后厨都用电炉温汤，老百姓吃顿饺子至于非得起油锅？速冻饺子怎么了？三全和湾仔码头的工厂养着几万人，人家包的饺子不见得比亲妈捏的难吃。最要紧的是，没人规定小年夜必须杯盘狼藉、人声鼎沸。老话说“静处安身，闹处存神”，于谦这手玩得漂亮——他把神收回来了，收进这只用了三年的电煮锅里，收进这三碟刀工参差的凉菜里。

您猜后来怎么着？视频发出去没俩小时，有粉丝扒出于谦第二天出现在马场，穿着同款运动服，蹲在栅栏边看工人筛草料。太阳底下那身打扮还是那么“对付”，可他伸手摸小马驹脑门时，嘴角那道沟笑得能夹住烟卷。原来那锅饺子不是句号，是逗号。吃完这顿最简单的，第二天继续过最舒坦的。

有人替他心酸，说相声皇后晚景不该如此冷清。我倒想起一件旧事。九十年代末，于谦在团里坐冷板凳，一个月工资四十七块五，连烟都抽不起散的。后来大红大紫了，有人问他最难那几年怎么熬，他眯眼乐：“那就少抽点呗。”您听听，这哪是叫苦，这是早就把日子嚼透了——顺境逆境都是自个儿的，不必展览给谁看。

如今他把“顺”也藏起来了。豪宅、收藏、马场、名酒，那些撑场面的东西一件没在视频里露。您说他躲什么呢？兴许躲的就是那句“您过得真好”。到了这个岁数，好不好不需要盖章了。

文章写到这儿，窗外正飘腊月二十八的雪。我忽然特想知道，明儿您要是也冷不丁得一顿独食，敢不敢像于谦似的，不发朋友圈卖惨，不拍短视频求安慰，就踏踏实实把筷子往热锅边一搁，对自己说句“味儿挺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