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片里常有那种镜头——主角攥着一叠皱巴巴的还款单,在凌晨三点的便利店门口蹲着抽烟,路灯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黄又南没拍过这场戏,但他真干过。
前阵子他被拍到穿蓝制服、戴白手套,站在一辆双层巴士驾驶座前比划手势。照片一出来,评论区直接炸:「哎哟,连黄又南都要开巴士糊口了?」他当天就发了条IG,配图是片场监视器——屏幕上正回放他演司机的一镜到底长镜头。「不是转行,是轧戏。」四个字,轻得像掸灰。
其实那部戏叫《出租司机》,2023年拍的。导演要个“眼里有倦意但手不抖”的人,黄又南试镜时没念台词,只把方向盘调了三厘米,又默默系上安全带。导演喊卡,说就是你了。
可没人知道,他系安全带的手法,和十年前在银行柜台递出第187张支票时一模一样。
SHINE是2002年的事了。他和徐天佑穿同款银灰西装领带,在红馆唱《爱是最大权利》,台下尖叫掀翻顶棚。奖杯拿得手软,HMV销量榜连续11周前三。组合解散那天,他没哭,只是把所有奖状收进樟木箱底,压了两本《香港公司条例》。后来才知道,他爸那会儿正跟人合伙搞建材进口,账面流水看着漂亮,实则垫资垫到连海关报关单都压在当铺里。
2011年春节后,债主第一次上门。不是泼漆,没砸门,就俩中年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杯茶喝到凉透,掏出一张纸——700万港币,本金加利息,分36期。黄又南扫了一眼落款日期:2008年10月。那会儿他刚凭《野·良犬》拿完金马提名。
他没吵。当晚就把订婚戒指退了,跟女友说:“我突然发现,我更喜欢摄影。”——其实他连单反都没摸过。女友没拆穿,只问了一句:“你爸的事,要我陪你去趟律师楼吗?”他摇头,第二天就签了三部电影的驻组合约,其中一部连名字都没上过海报,就为预支的120万。
还债那几年,他接戏不挑。古装剧里的瘸腿捕快、黑帮片里的哑巴打手、甚至儿童台配音——给卡通大象配喘气声,一集3800块,录八小时。有次收工太晚,他蹲在TVB化妆间后巷啃冷饭团,手机弹出新闻:SHINE重组演唱会门票秒空。他把饭团咽下去,顺手删了购票链接。
2020年12月17日,最后一笔23.6万入账。银行发来结清证明,PDF文件名很冷:Huang_Younan_Full_Settlement_20201217。他截图发给老爸,附言就三个字:“清了。”没加句号。
现在他42岁,片约还是不断。上个月杀青的《街坊》里,他演一个替亡兄养大侄女的公交司机。杀青宴上,副导喊他敬酒,他举起杯子晃了晃:“谢了,这杯先敬方向盘——它比红毯硌手,但不骗人。”
你见过凌晨四点的香港巴士调度站吗?铁门哗啦一声拉开,白雾裹着柴油味扑出来,一排排红色车身在雾里浮着,像停泊的船。黄又南有时候蹲在那儿抽烟,看车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他不说苦。
只是有次采访,记者问:“后悔吗?”他停了三秒,突然笑:“我连后悔的利息,都早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