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北京刮着干冷的风。我路过水均益家楼下那栋老楼时,正看见他从超市出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塑料袋里装着山药、排骨、一小盒降压药。他头发白了一半,走路有点慢,但背挺得直。邻居喊他一声“水老师”,他笑着点头,没多说,进了单元门。我没跟上去,但知道他要去四楼——他哥哥水恒进住那儿,今年76岁,从9岁那年起,再没长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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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恒进不是“傻”,是小时候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那会儿是1956年,家里正乱,父亲水天明被揪去开会,没人顾得上他抽搐发烫。等送去医院,已经晚了。后来他说话慢,记不住事,一急就哆嗦,有时半夜坐起来哼歌,唱的是小时候母亲教的《小星星》。他不认得电梯按钮,但认得弟弟的脚步声。水均益一敲门,他就光脚跑来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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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均益1963年生,比哥哥小15岁。他小时候不是“被照顾的那个”,是家里最忙的小帮手。妈妈做手工活贴补家用,他端水、扫地、哄哥哥吃饭。哥哥发病时咬自己手背,他就用毛巾包住哥哥的手,整夜坐在旁边。这些事他从没在节目里说过,连采访提纲里都划掉了“家庭”这一栏。有次直播翻资料,镜头扫过桌角一张泛黄纸条,上面是他手写的字:“哥今天吃了两块鱼,药按时吃了。”——后来他赶紧挡住,还对镜头比了个“嘘”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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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父亲病重,把水均益叫到床边,没哭,也没说重话,只问:“你哥以后吃饭、吃药、洗澡,谁管?”水均益说:“我管。”父亲点点头,两天后走了。没留钱,没留房,只留了一句话:“别让他挨饿,别让他冷着。”那年水均益41岁,正红,刚做完伊拉克战地报道,台里想给他升职。他没要,调去了更轻松的栏目组,只因能准时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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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请保姆,而是雇了护工——白天有人看,晚上自己守。在北京租小房子,离央视近,离医院也近。工资不高,他常年穿同一件灰夹克,领子磨得发白。有次被拍到在菜市场挑便宜的带鱼,鱼头鱼肚单独装一袋——哥哥只吃这个。他说过一句实在话:“不是不想花钱,是得算着花。多一块钱,哥就能多吃一次热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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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婚姻散了,是前妻王君出的主意。她车祸伤了腿,之后身体不好,觉得撑不住两边老人加一个生病的大伯的压力。水均益没争房子,没争孩子抚养权,净身出户。后来再婚、生女儿水亦诗,也没把哥哥送走。他带女儿回泉州老家过年,走之前先把哥哥托付给护工,药分好七天的量,贴上标签,一条条写清怎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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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有人说他“抛弃妻女”,可泉州那套老房子还在,他女儿每年暑假都去住;有人说他“移民躲债”,他直播时直接掏出身份证、户口本、社保卡,一张张举到镜头前,身份证上的地址清清楚楚:北京市朝阳区某街道。他没多解释,就说了句:“我哥在这儿,我就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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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恒进不会用手机,但会看天气。阴天他不高兴,晴天就坐在窗边晒太阳,手里捏着块糖,等弟弟来。水均益来了,他就笑,眼睛亮一下,像小时候一样。他不结婚,不是没人提,是水均益和医生谈过几次,最后决定不折腾。哥哥受不了陌生人靠近,连理发都要弟弟按着头。所谓“终身未婚”,不过是水均益替他把最麻烦的事挡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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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哥哥肺炎住院,水均益在病房守了三天。没叫人替换,就靠椅子打盹,护士送饭他不吃,说“哥没醒,我不饿”。那天查房的医生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没进去,默默把水恒进的药单加了一味营养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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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均益2025年底正式退休。没办欢送会,台里送了盆绿萝,他带回家,放在哥哥床头。现在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煮粥、煎蛋、装汤,再把保温桶拎上四楼。电梯门开了,他抬脚进去,按下四楼键。楼道灯亮着,门虚掩着——水恒进听见脚步,已经把门打开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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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盏灯从来没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