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十年光阴,助他登顶娱乐圈王座。换来的,是他搂着新晋小花,对我轻蔑一笑:“韶华,你过时了。”
全网都在嘲笑我这个“前金牌经纪人”人老珠黄。
他们不知道,我亲手送他上的神坛——也能亲手,把他埋进地狱。
发布会镁光灯骤灭,只剩我冰冷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游戏结束,我的韶光烬先生。”
1
“韶华姐,这是光烬哥今晚获奖感言的第七版稿子,您要不过目一下?”
助理小薇把平板递过来时,指尖在抖。我抬眼看了看休息室墙上的电子钟——晚上八点十七分,距离金翎奖最佳男主角颁奖还有四十三分钟。
我接过平板,指尖划了三下,删掉四段矫情的抒情,在中间插入两句诚恳的感谢词,把最后那段“我要感谢我的粉丝,是你们让我成为光”整段删掉。
“就这样。”我把平板递回去,“告诉他,上台前背熟。”
小薇欲言又止:“光烬哥说……最后那段一定要留,是露晞姐帮他想的,特别有诗意……”
休息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
韶光烬穿着Dior高定西装走进来,身后跟着白露晞。她挽着他的手臂,身上那条银色亮片裙晃得人眼睛疼——那是三天前品牌方送来让我选的红毯战袍,我以“气质不符”退了回去。
“稿子我看过了,”韶光烬没看我,对着镜子整理袖扣,“露晞写的那段很好,留着。”
我合上手里的流程本:“那段词太虚,台下坐着的是业内前辈,不是你的女友粉。”
镜子里,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白露晞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声音甜得像浸了蜜糖:“烬哥,要不听韶华姐的吧?她毕竟带了你这多年……”
“十年。”韶光烬转过身,终于正眼看我,“鹿韶华,你带了我十年。”
休息室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这张脸是我一手打磨出来的——从额角发际线的弧度,到微笑时嘴角上扬的精确角度。我曾陪他去医院调整过下颌线,曾为他的单眼皮是否要动刀争论到凌晨三点,曾在他第一次拿到小角色时,连夜写出三十条人物小传。
现在这张完美的脸对我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十年,够长了。”他说,“长到你都忘了,谁才是该做决定的人。”
2
我抱着颁奖礼的备用物料箱走进后台通道时,听见两个工作人员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真惨,一手带出来的人,现在连休息室都不让进了。”
“听说白露晞在撺掇换团队呢,说鹿韶华太老派,配不上光烬现在的流量……”
“可光烬能有今天,不全靠她吗?当初那个土里土气的练习生……”
“嘘——人来了。”
她们看见我,立刻噤声,低头匆匆走过。
我面无表情地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坐在楼梯台阶上。手机屏幕亮着,是阎述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舞台准备好了,演员就位了吗?”
我打字回复:“最后一幕。”
“需要清场服务吗?”
“不用。我要所有人都看着。”
按下发送键时,我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被自己培养了十年的艺人当众羞辱的女人。
十年。
三千六百五十天。
足够把一个叫郗烬的、来自小县城、普通话都说不标准的男孩,锻造成内娱顶流韶光烬。也足够让我把复仇的剧本,写到最后一章。
3
颁奖礼现场的音浪几乎掀翻屋顶。
当颁奖嘉宾念出“韶光烬”三个字时,全场尖叫声达到顶峰。他起身,与身旁的白露晞拥抱——镜头特意给了特写,她眼中有恰到好处的泪光。
他走上舞台,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
聚光灯将他笼罩成金色的神祇。
“感谢组委会,感谢粉丝,感谢《长风渡》剧组……”他流畅地念着感言,直到最后一段。
他停顿了。
目光在观众席搜寻,最后定格在我所站的侧幕阴影处。
然后他笑了——那个我曾为他设计过的、带着三分脆弱七分深情的招牌笑容。
“最后,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他说,“我的前经纪人,鹿韶华小姐。”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礼貌的掌声。
我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韶光烬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她教会我很多——比如如何说话,如何微笑,如何讨好镜头,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商品。”
掌声稀落下来。
“但最近我越来越觉得……”他摩挲着奖杯,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有些旧的东西,该换就得换。就像过时的衣服,穿久了,会限制你的脚步。”
台下传来几声尴尬的笑。
白露晞在座位上手捂胸口,一副心疼又无奈的表情。
“所以今天,借着这个舞台,”韶光烬朝我的方向举了举奖杯,眼神却冰冷,“我想说——韶华姐,你辛苦了。从今天起,你可以休息了。”
死寂。
然后是爆炸般的哗然。
所有镜头瞬间转向我。我被强光刺得眯起眼,却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鞠躬。
转身。
离开。
每一步都踩在十年时光的废墟上。
4
后台走廊挤满了闻风而来的记者。我被堵在化妆间门口,话筒几乎戳到脸上。
“鹿小姐!光烬刚才的话是那个意思吗?”
“你们真的解约了?!”
“有传言说白露晞将接任他的经纪人,是真的吗?”
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我在那片白光里看见许多张脸——兴奋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无可奉告。”
我推开化妆间的门,反锁。
世界瞬间安静。
化妆镜周围还贴着他这些年获得的奖项照片:第一个网剧男配,第一个上星剧男主,第一个电影票房破亿,第一个奢侈品代言……
最中间那张,是他第一次拿到主流奖项最佳新人时,在后台抱着我哭的照片。那时候他的眼泪是真的,感激是真的,说“韶华姐我一辈子不会忘记你”时的眼神也是真的。
我打开手机。
微博热搜前三:
#韶光烬获奖现场感谢前经纪人#
#韶光烬过时的衣服#
#鹿韶华被解约#
点开第一个话题,热门视频正是他那段“感言”。弹幕密密麻麻:
“好心疼哥哥,被控制这么多年终于解脱了!”
“早就该换了,鹿韶华那张苦瓜脸看着就晦气。”
“只有我觉得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吗……毕竟十年啊。”
“前面的,职场PUA懂不懂?哥哥这是觉醒!”
我关掉视频,点开加密相册。
第一张照片:十九岁的郗烬,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在练习室地板上累到睡着。我给他盖外套时偷拍的。
最后一张照片:三天前,私家侦探发来的。韶光烬和白露晞在别墅露台接吻,他手上戴着百达翡丽——用我去年替他谈下的天价代言费买的。
我滑动手指,选中全部。
删除。
5
凌晨两点,我回到公寓。
这套位于CBD顶层的大平层,是四年前用他第一笔电影片酬买的。他说:“韶华姐,这房子写你的名字。没有你,我还在住地下室。”
房产证确实是我的名字。
但物业费、水电费、乃至保洁阿姨的工资,这三年来都是从他的工作室账户走的。明天,这些应该都会停掉。
我赤脚走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推开书房的门。
书桌最底下的抽屉有指纹锁。我按住识别区,“咔嗒”一声轻响。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珠宝,只有一支老式U盘。
插进电脑,输入三十二位密码。文件夹弹出,命名很朴素:“项目:造神计划”
子文件夹按年份排列,从2016到2026。
我点开最新的“2026”,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资料:
-韶光烬2026年全年行程表(已同步至其助理小薇私人邮箱,她上个月成了白露晞的表妹)
-与对家小生撞型分析报告(关键词:阳光少年感、演技短板、CP捆绑策略)
-税务风险评估(标红部分:个人工作室近三年避税操作明细)
-心理评估更新(结论:自恋型人格障碍倾向加剧,对权威的反抗欲达峰值)
我滚动鼠标,打开一个标注“终局预演”的文档。
里面只有一行字:
“神坛的台阶,每一步都可以是陷阱。”
窗外,城市的灯火彻夜不息。远处巨型LED屏上,韶光烬的奢侈品广告刚刚轮播完毕,换成白露晞的护肤品代言。
两张年轻的脸在夜色中交相辉映。
我关掉文档,拨通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
“他今天在台上说,我是过时的衣服。”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阎述低沉的嗓音:“衣服过时了可以换。但骨架拆了,人就塌了。”
“我需要三个月。”
“资源随时到位。”他顿了顿,“你确定要亲手来?”
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三十岁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比二十岁时更冷、更亮。
“我花了十年给他塑金身。”我说,“当然要亲手,把他从神坛上拽下来。”
挂断电话前,阎述最后说了一句:
“鹿小姐,欢迎来到真正的娱乐圈。”
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这座不夜城。
手机屏幕亮起,是韶光烬发来的微信消息。很长一段,大意是“今天话说重了但我是为你好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了”,末尾附了一张三百万的转账截图,备注:“十年辛苦费”。
我点了接收。
然后回复:
“奖杯拿稳了。毕竟——”
“摔碎的时候,声音会很好听。”
发送。
拉黑。
窗外,天际线开始泛起灰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6
银行短信提示三百万到账时,我正在阎述的私人会所里签合同。
“违约金条款看清楚。”他把钢笔推过来,“如果你心软,这些钱够你赔到下半辈子。”
我扫过那串天文数字,签下名字。
鹿韶华。
最后一笔落下时,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像干涸的血。
“他不会发现。”阎述收起合同,“韶光烬现在眼里只有白露晞和下一个顶流位置。他连自己的工作室财务账单都三个月没看了——哦对了,财务总监上个月辞职了,新来的那个,是你的人吧?”
我没回答,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星轨计划:舆论拆解执行时间表》。
“第一周,温和解绑。”我翻开扉页,“找五个营销号,发通稿回顾‘金牌经纪人鹿韶华十年捧星路’。文案基调定为:感恩、怀念、时代眼泪。”
阎述挑眉:“捧他?”
“捧得越高,”我用指尖点了点表格里的红色标记,“摔下来的时候,才会有人记得,他曾经站在谁的肩膀上。”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残酷的欣赏:“第二周呢?”
“放大他的‘独立’。”我说,“让他所有的成功看起来都与我无关。让他膨胀。”
窗外暮色渐沉,会所的玻璃幕墙映出城市灯火。远处商业中心巨屏上,韶光烬代言的腕表广告正在播放。他抬起手腕的特写镜头里,表盘反射着虚假的星光。
就像他的人生。
7
第一轮通稿发出去时,韶光烬正在拍新戏。
古装仙侠,S+制作,他演正道仙尊。剧组放出的路透视频里,他吊着威亚从天而降,白衣飘飘,评论区一片“哥哥仙气破屏”。
白露晞转发视频,配文:“师尊今天也超敬业~❤”
CP粉狂欢。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向晚辞发来的消息。这个资深娱乐记者嗅觉敏锐得像猎犬。
“韶华姐,那些怀旧通稿是你的手笔吗?”
我回复:“你觉得呢?”
“不像你的风格。太温情了。”
“人总是会变的。”
“那你变得挺彻底。”她追加一句,“光烬团队在接触《巅峰对决》综艺,拟邀名单里有白露晞。他们在捆绑销售。”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韶光烬刚凭一部小成本网剧爆红,有档恋爱综艺开出天价邀约。他半夜给我打电话,声音慌张:“韶华姐,他们想让我和女嘉宾炒CP……我不想,你说过演员要靠作品说话……”
我当时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想去就推掉。有我在,没人能强迫你。”
现在他主动把自己和白露晞打包出售,像超市货架上的买一送一。
我回复向晚辞:“让他接。”
“?”
“捧杀的第一步,”我打字,“是让他相信自己无所不能。”
8
第二周,舆论风向开始微妙转变。
某个百万粉的影视吐槽UP主做了期视频,盘点“那些年靠经纪人逆天改命的明星”。韶光烬排在第一位,视频剪了他从练习生时期到现在的对比画面,配文:“如果没有鹿韶华,他可能还在酒吧驻唱。”
评论区吵翻天:
“UP主收钱了吧?哥哥是自己努力!”
“笑死,当年选秀一轮游的人,努力在哪?”
“鹿韶华确实厉害,但也不必神话吧?光烬自己有天赋啊。”
“天赋?他当年唱歌跑调的视频要我发出来吗?”
韶光烬团队反应迅速,当天下午就发了律师函。但律师函的威慑力在互联网时代约等于零,反而给视频添了把火。
深夜,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来电。
接通的瞬间,我认出那沉重的呼吸声。
“……是你干的吗?”韶光烬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有些失真,但压不住的怒意还是透了过来。
我站在公寓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城市的车流像发光的河。
“什么是你干的?”
“那个视频!还有上周那些通稿!”他提高音量,“鹿韶华,我们都分手了,你能不能别阴魂不散?”
分手。
这个词用得真妙。好像我们之间真有过什么浪漫关系,而不是一场持续十年的商业投资与情感诈骗。
“韶光烬,”我缓缓开口,“你有没有看过自己工作室第三季度的财务报表?”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什么?”
“算了。”我说,“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飞的每一寸高度,都还在我铺好的轨道上。”
“你什么意思——”
我挂断电话。
五分钟后,阎述的消息跳出来:
“他刚摔了休息室的手机。剧组停工半小时。”
“情绪失控的照片已经拍到了。”
我回复:“存好。等《巅峰对决》官宣那天放。”
9
《巅峰对决》的官宣微博选在一个周五晚上八点发布。
@巅峰对决官方微博:
“这个夏天,谁将登顶巅峰?欢迎首发嘉宾@韶光烬、@白露晞、@向晚辞(特邀媒体评审)……巅峰之上,等你来战!”
热搜瞬间引爆。
巅峰对决阵容#
韶光烬白露晞同框#
向晚辞综艺首秀#
但热度最高的tag是:
韶光烬片场摔手机#
点进去,是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韶光烬在古装片场怒摔手机,工作人员远远站着不敢靠近。配文:“据悉,光烬近日因舆论压力情绪不佳,拍摄频繁NG……”
评论区迅速分裂:
“哥哥压力大发泄一下怎么了?”
“职场霸凌?对着工作人员撒气?”
“之前不是立温柔人设吗?翻车了吧?”
“只有我好奇什么舆论压力吗?是不是和鹿韶华有关?”
我刷新页面,看见向晚辞发了一条新微博:
@向晚辞V:
“在片场见过真正的演员,压力再大也会对工作人员说‘辛苦了’。情绪管理是职业素养的一部分,与咖位无关。#巅峰对决#期待与各位的‘巅峰’相见。”
绵里藏针。
我给向晚辞发消息:“不怕得罪他?”
她秒回:“我说的是实话。而且——”
“我觉得你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我想在棋盘边看着。”
聪明人。
我切换账号,登录一个注册在海外、粉丝数只有几百的影评人微博,发布一篇长文:
《拆解韶光烬演技进阶之路:从“灵”到“匠”到“疲”》
文章用大量剧照对比,冷静分析他出道早期“带有青涩灵气的表演”,到中期“模式化的匠气”,再到近期“流于表面的疲惫”。没有一句直接批评,但字字诛心。
最后一段写道:
“当一个演员需要靠综艺维持曝光,靠绯闻制造话题,靠律师函堵住批评时,或许该停下来问问自己:我离‘演员’这两个字,还有多远?”
文章在深夜发酵。
凌晨三点,#韶光烬演技#悄悄爬上热搜榜尾。
10
第四周,我接到了白露晞的电话。
她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甜得发腻:“韶华姐~最近好吗?烬哥让我问候您。”
“直接说事。”
“哎呀,就是……《巅峰对决》第一期录制,节目组想做个‘回忆杀’环节。烬哥出道早期的资料,您那边比较全,能不能……”
“不能。”
“您别这样嘛,价钱好商量……”
“白小姐,”我打断她,“你今年二十三岁,出道四年,换了三个经纪人,蹭过五个男星的绯闻。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价钱?”
电话那头死寂。
我继续说:“还有,提醒你一件事。韶光烬的宠溺人设是他十七岁那年我给他设计的,微笑时嘴角上扬5.3度是最佳镜头角度,拥抱时下巴要轻抵对方发顶显得有保护欲——这些你都在模仿,但模仿得很拙劣。”
“你——”
“最后一条忠告,”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白露晞和某已婚导演的密会照片,“离王导远点。他老婆是《巅峰对决》的最大赞助商。”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放下手机,点开加密文件夹里名为“礼物”的子文件夹。
里面有三份文件:
第一份,韶光烬税务问题的初步审计报告。
第二份,白露晞家庭背景调查——她那个在老家开小超市的“企业家父亲”,实际欠债两百多万。
第三份,《巅峰对决》节目组的完整流程单,包括所有隐藏环节和剧本。
鼠标悬停在“发送”键上。
窗外,夜色最浓。
商业中心的巨屏广告又换了一轮。这次是白露晞的香水广告,她在镜头前旋转,裙摆飞扬,笑得天真无邪。
广告语打在大屏上:“邂逅你的命中注定。”
我关掉电脑。
命中注定?
不。
这世上所有的“命中注定”,都是精心策划的偶然。
就像韶光烬会在《巅峰对决》第一期录制现场,“偶然”发现节目组准备的“回忆杀”VCR里,包含了他最想抹去的那段过去——十九岁时,在县城歌舞厅驻唱,跑调跑得全场哄笑的视频。
那是我送给他的。
第一份礼物。
11
《巅峰对决》第一期录制现场传回消息时,我正在阎述的私人影院里看样片。
不是综艺样片。
是韶光烬十九岁在“夜莺歌舞厅”驻唱的视频修复高清版。
画质调过,音轨处理过,连他当时因为紧张而抽搐的嘴角都清晰可见。他唱的是当年烂大街的网络情歌,副歌部分走音走得山路十八弯,台下醉醺醺的客人往台上扔花生壳。
“这版本花了不少钱吧?”阎述坐在旁边的丝绒沙发里,手里晃着威士忌杯。
“物有所值。”我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少年郗烬涨红的脸,“节目组那边打点好了?”
“导演收了双倍钱,承诺会把这段剪进正片,就在‘回忆杀’环节压轴。”阎述侧过脸看我,“你确定要这样?这段放出去,他‘天生歌者’的人设就彻底塌了。”
我看向屏幕。
十九岁的郗烬穿着廉价的亮片衬衫,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那时他每次上台前都会偷偷掐自己大腿,用疼痛对抗恐惧。有次掐太重了,下台后我给他贴创可贴,他低着头说:“韶华姐,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我当时怎么回答的?
我说:“你会成为巨星的。我保证。”
现在我要亲手撕碎这个保证。
“人设?”我重复这个词,笑出声,“他的人设是我一笔一划描出来的。现在我要亲手擦掉。”
阎述沉默片刻,仰头饮尽杯中酒:“狠。”
手机震了一下,是向晚辞发来的现场文字直播:
“回忆杀VCR播到第三段,是光烬第一次演网剧的花絮,他在哭,说怕演不好。白露晞在旁边抹眼泪,观众席有抽泣声。”
“第四段准备播放了。后台看到标题是‘初心’,应该就是那个。”
我回复:“镜头对准他的脸。”
“明白。”
12
五分钟后,向晚辞发来一段十秒的视频。
镜头从舞台侧面切入,正好捕捉到大屏幕切换的瞬间——廉价歌舞厅的霓虹灯牌,摇晃的镜头,少年走音的歌声炸响在演播厅。
韶光烬脸上的笑容凝固。
白露晞捂住嘴。
观众席先是死寂,随后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窃笑。
视频结束在韶光烬起身离席的背影。
向晚辞追加一条消息:
“他摔了麦克风。录制中断半小时。”
“导演组在紧急开会,可能想剪掉这段。”
我切到和阎述的聊天界面:“该你的人了。”
阎述回复得很快:“已经在施压。赞助商很满意这个‘意外’,收视率爆点。”
果然,十分钟后,向晚辞发来:
“继续录制。导演说‘真实最难能可贵’。”
“但光烬拒绝返回舞台。白露晞在安抚他,两人在后台吵起来了——我隔着门听到的。”
争吵内容不用听我也能猜到。
白露晞会说:“烬哥,冷静点,节目还要录……”
韶光烬会吼:“这段视频怎么来的?!谁挖出来的?!是不是鹿韶华——”
猜对了一半。
我关掉手机,对阎述说:“第二阶段可以启动了。”
“税务问题?”
“先放风声。”我起身,“让几个财经博主发含糊的通稿,就说‘某顶流艺人工作室税务疑云’。别指名道姓,让粉丝自己往他身上猜。”
“然后等他们辟谣?”
“等他们用最激烈的方式辟谣。”我穿上外套,“人越心虚,吼得越大声。”
阎述送我出会所,在门口忽然问:“你给他准备了多少份‘礼物’?”
电梯门映出我模糊的倒影。
“多到,”我说,“够他收一辈子。”
13
税务风声是第三天早上八点爆出来的。
@财经侦探V:
“听说某S+级顶流艺人工作室近三年税务操作相当‘灵活’,当地税务局已收到匿名举报材料,静待后续。#娱乐圈税务风暴再起#”
配图是一张打了厚码的报表局部,但眼尖的网友迅速扒出——码掉的logo边缘,隐约能看出是韶光烬工作室的字体设计。
热搜瞬间炸了。
韶光烬税务#
匿名举报#
工作室回应#
韶光烬团队的反应比我想象的更蠢。
上午十点,工作室官微发布严正声明,痛斥“恶意造谣”,表示“已委托律师取证,将追究法律责任”,并附上一张去年度的完税证明——但只截了局部,金额处打了码。
声明最后一句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转发区迅速被粉丝控评:
“支持哥哥维权!”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眼红狗太多了!”
但热评第三位是条高赞质问:
“既然清者自清,敢晒出完整的三年度完税证明吗?”
这条评论在半小时内被删。
删评论的动作比声明本身更致命。
中午十二点,一个只有三万粉的审计行业博主发长文,逐字逐句分析那份局部完税证明的疑点:发票代码不符合当年规则,印章边缘有PS痕迹,甚至表格字体用了非官方版本。
文章最后写道:“我不是说这份证明是假的。我只是说,如果它是真的,那它不该长这样。”
转发破十万。
韶光烬粉丝开始围攻这个博主,但路人盘已经开始动摇。
下午两点,某奢侈品品牌官微悄悄删除了原定今晚发布的韶光烬代言新物料。
下午三点,对家小生的团队买了个热搜:#依法纳税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到傍晚,风向已经彻底逆转。
我坐在公寓里,看着实时舆情监测系统上的曲线断崖式下跌。
手机响了。
是韶光烬。
这次他的声音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是你,对不对?”
我没说话。
“鹿韶华,你要多少钱?你说个数。”他语速越来越快,“三百万不够?五百万?一千万?我给!你把那些材料撤回去——”
“韶光烬,”我打断他,“你还记得你拿到第一个代言时,跟我说过什么吗?”
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呼吸。
“你说:‘韶华姐,我终于能给我妈在城里买房了。’”我慢慢重复,“你妈三年前去世了,对吧?你当时在巴黎拍广告,没赶上葬礼。你说工作太忙。”
“……你现在提这个干什么?!”
“我想告诉你,”我说,“你妈临终前,是我陪在床边。她拉着我的手说:‘小华,阿烬就拜托你了。那孩子……容易走歪路。’”
死寂。
“我答应她了。”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所以现在,我要把你从歪路上拽回来。不管用什么方式。”
电话被狠狠砸断。
14
第七天,向晚辞的深度报道发布了。
《顶流黄昏:当人设成为囚笼》
她没有直接提税务问题,而是从“回忆杀视频泄露”切入,梳理了韶光烬这一个月来的舆论崩塌轨迹:片场情绪失控、综艺罢录、团队删评捂嘴、品牌方态度暧昧……
文章最致命的部分在最后三段:
“我们采访了三位不愿具名的前工作人员。A说,韶光烬近两年几乎不参加剧本围读,台词靠提词器。B说,他要求剧组每天只拍上午,因为‘下午状态不好’。C说,他曾因服装师准备的袜子颜色不对,当场将整排衣架推倒。”
“一位合作过的导演私下叹息:‘他以为自己已经是神了。但娱乐圈的神,都是凡人捧出来的。’”
“所有崩塌都有迹可循。当一个人开始相信自己的完美人设时,他就离破碎不远了。”
报道发出两小时,阅读量破千万。
韶光烬的团队彻底乱了阵脚。他们试图联系向晚辞撤稿,但阎述的人挡在前面。他们又想找其他媒体发洗白通稿,但所有合作方都在观望——不,是在躲避。
晚上九点,白露晞发了一条微博:
“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韶光烬”
配图是她和韶光烬的牵手背影照。
十分钟后,一个刚注册的小号爆出三张照片:白露晞和王导在酒店地下车库的亲密照。时间戳是半个月前,《巅峰对决》第一次策划会当晚。
白露晞王导#空降热搜第一。
白露晞秒删微博。
但截图已经传遍全网。
15
午夜零点,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接起来,是白露晞的哭声。
“韶华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语无伦次,“那些照片……求你撤下来,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你能给我什么?”我问。
“我……我有光烬的黑料!很多!”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他私下骂粉丝,睡粉,还有……还有他偷税是真的!我见过报表!”
我打开录音功能:“继续说。”
“他工作室的账本有两套!一套给税务局看,一套是真的!藏在他家书房的保险柜里,密码是……是他妈的忌日!”她一股脑全倒出来,“还有他之前那个助理小薇,不是辞职,是他性骚扰人家,用钱封口的!给了五十万!”
“这些你怎么知道?”
“我……我偷看过他的电脑……”她声音发颤,“韶华姐,我都告诉你,你放过我好不好?那些照片流出去,我就完了……”
“晚了。”我说。
“什么?”
“那些照片,”我缓缓道,“是你自己发给狗仔的。记得吗?你想用绯闻逼王导离婚。”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
“王导夫人是我大学学姐。”我补充,“她一个月前就拿到照片了,问我怎么处理。我说,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白露晞开始尖叫:“你设计我?!你从一开始就——”
“我提醒过你,”我打断她,“离王导远点。”
我挂断电话,将录音文件保存,重命名为“礼物二”。
电脑屏幕右下角跳出新闻推送:
“爆!当红小花白露晞疑似卷入第三者丑闻,多个代言宣布暂停合作!”
“《巅峰对决》节目组紧急声明:尊重婚姻道德,已终止与白露晞的合作协议。”
我关掉推送,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韶光烬书房保险柜的内部结构图,以及密码——他母亲忌日,我早知道。
但我要的不是这些。
我要的是他亲手打开保险柜,亲手取出账本,然后发现——
账本是空的。
里面只有一张字条,我留下的:
“你以为的底牌,早就不在了。”
窗外,夜色如墨。
远处商业中心的巨屏,韶光烬的腕表广告终于被撤下,换成了新能源汽车的宣传片。
光熄灭了。
我拿起手机,给阎述发去最后一条指令:
“可以收网了。”
“让税务局的人,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去敲门。”
16
税务局的人上门那天,是周一早上九点零七分。
韶光烬穿着睡衣开门时,手里还握着半杯冰美式——他宿醉后的习惯,我太熟悉了。领头的工作人员出示证件,声音平稳得像在读说明书:“郗烬先生,根据举报材料,我们需要对你工作室2019至2024年度的税务情况进行核查,这是搜查令。”
我从街角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阎述坐在我旁边,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实时同步。他书房、工作室、银行保险箱的监控都接进来了。”
三个分屏画面。
第一个:韶光烬冲进书房,扑向保险柜。输入密码的手指在抖,试了三次才打开。空的。他愣了两秒,然后发疯似的把整个柜子拽出来,倒扣在地上——除了那张字条,什么都没有。
第二个:他工作室的财务电脑被查封。女会计瘫在椅子上哭:“账本……账本不是我们交出去的……”
第三个:银行经理正在向工作人员解释:“保险箱租用人是鹿韶华女士,她已于三个月前清空并退租。这是记录。”
韶光烬开始砸东西。
先是书房的青瓷花瓶,然后是墙上那幅他第一次获奖的纪念照片,最后是他自己的拳头——砸在镜子上,玻璃碎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屏幕里传来他嘶吼的声音,但听不清字句。
“可怜吗?”阎述问。
我关掉平板:“镜头拉近,我要看他眼睛。”
画面放大。
那双我曾精心呵护、为他挑选最适合的美瞳颜色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全是崩溃的茫然。
“很好。”我说,“开车。”
17
我们在他公寓楼下等了四十三分钟。
韶光烬被两名工作人员带出来时,没戴手铐——还不到时候。他换了身黑色运动服,帽子口罩遮得严实,但肩膀垮塌的弧度出卖了一切。
狗仔队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涌上去。
“光烬!税务问题是真的吗?!”
“你会退出《巅峰对决》吗?”
“白露晞的丑闻和你有没有关系?!”
他低头快步走向商务车,经纪人试图挡开镜头。混乱中,他的帽子被挤掉,口罩也被扯下一半。
那张曾经被千万粉丝舔屏的脸,此刻惨白、浮肿,眼角还有未擦净的血迹。
快门声暴雨般响起。
我的手机震了,是向晚辞发来的照片——刚才那个瞬间的抓拍。配文:
“头版有了。”
我回复:“别急。等警方通报。”
“真有那么严重?”
“偷税漏税金额过亿,你说呢?”
向晚辞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包,然后问:
“你早就知道?”
我看着韶光烬的商务车狼狈驶离,才打字:
“我知道一切。”
阎述发动车子,缓缓跟上。
“去哪?”他问。
“天台。”我说,“他最后会去那里。”
18
城市的黄昏从高空往下看,像一场缓慢的火灾。
我推开天台门时,韶光烬正站在栏杆边。风很大,吹得他单薄的T恤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脊骨——这一个月,他瘦了至少十五斤。
“来了。”他没回头,“我就知道你会在。”
我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看着脚下蝼蚁般的车流。
“账本在哪?”他问。
“安全的地方。”
“交给税务局了?”
“暂时还没有。”我侧过头看他,“我在等你解释。”
他笑了,笑声被风吹碎:“解释?鹿韶华,这十年,你有给过我解释的机会吗?你安排好一切——我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爱什么人。我他妈就是个提线木偶!”
“所以你就睡粉丝?偷税?把助理逼到自杀未遂?”我的声音很平静,“这些也是我安排的?”
他猛地转身,眼眶通红:“那你呢?!你干净吗?!你帮我做假账的时候,帮我贿赂评委的时候,帮我抹黑竞争对手的时候——你不也是共犯?!”
“是。”我点头,“所以我也准备好了去该去的地方。”
他愣住。
我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我的自首材料复印件。你那份,一个小时前已经送到检察院了。”
他颤抖着手接过,翻开。
第一页:鹿韶华协助韶光烬工作室偷税漏税事实陈述。
第二页:行贿记录。
第三页:商业诽谤操作明细。
第四页:……
“你疯了……”他抬头看我,眼神像在看怪物,“你毁了我,然后把自己也毁了?”
“不。”我指向文件最后一页的签名处,“看日期。”
他低头——
日期是:2023年12月17日。
两年前。
“那时候……”他声音发颤,“那时候我们还在蜜月期,你还说……说要带我站上巅峰……”
“蜜月期?”我笑出声,“郗烬,你父亲叫郗国栋,对吧?夜莺歌舞厅的老板,2008年因为故意伤害罪入狱,把一个小演员打成植物人——还记得吗?”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
“那个小演员叫鹿晚,”我一字一句,“是我姐姐。”
19
风突然停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
“不可能……”他后退一步,背撞在栏杆上,“我爸的案子……对方家属拿了钱和解了……”
“你爸给了五十万。”我说,“但我爸妈没要。他们只要公道。所以你爸找了关系,把故意伤害改成互殴,判三缓四,当庭释放。”
我往前走一步。
“我姐在床上躺了六年。六年里,你爸的歌舞厅越开越大,还开了分店。你就是在分店驻唱时被我发现的——多讽刺,我第一眼就认出你这张脸,和你爸年轻时一模一样。”
“所以你接近我……”他声音嘶哑,“是为了报仇?”
“一开始是。”我承认,“我想毁了你,就像你爸毁了我姐姐一样。所以我捧你,给你最好的资源,把你养成一个废物——一个离开我就活不下去的废物。”
“那后来呢?”他眼睛红了,“后来你说你爱我……也是假的?”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边的火烧云开始褪色。
“真的。”我轻声说,“我真想过放下。你第一次拿奖抱着我哭的时候,你妈生病我陪床的时候,你说‘韶华姐我们永远不分开’的时候……我真想过,算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但我没擦。
“但你爸两年前出狱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找到我,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我姐姐躺在病床上的照片。他说:‘我儿子现在是大明星了,你最好继续乖乖帮他,不然你姐的氧气瓶,说不定哪天就停了。’”
韶光烬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那天我签了这份自首材料。”我指着文件,“我知道总有一天要用上。但我想,在那之前,我要先把你送到最高的地方。”
我笑了笑,眼泪流进嘴角,咸得发苦。
“郗烬,你知道从神坛上摔下来,最痛的是什么吗?”
他摇头。
“是摔下来之后,”我说,“发现自己从来没上去过。那只是个搭得很高的戏台子,而我是唯一的观众。”
20
警笛声从楼下传来。
红蓝色的光在天台边缘闪烁。
“时间到了。”我看向楼梯口,“阎述会带他们上来。”
韶光烬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我们一起走。自首,判刑,我陪你——”
“放手。”我说。
“我不放!”他吼出声,“这十年……假的也好,真的也好,我只认你!鹿韶华,我只认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装满星星,如今只剩灰烬的眼睛。
“太迟了。”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我给过你机会。那次颁奖礼,如果你没当众羞辱我,我会用更温和的方式结束这一切。但你说我是‘过时的衣服’。”
最后一只手指松开。
“郗烬,衣服过时了可以扔。”我退后一步,“但穿衣服的人,得知道自己是谁。”
天台门被推开。
穿制服的人走进来:“郗烬先生,鹿韶华女士,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转身,走向他们。
“鹿韶华!”他在身后喊,声音撕裂,“你爱过我吗?!哪怕一天,一小时,一分钟——”
我停住脚步。
没有回头。
“爱过。”我说,“所以现在,恨得更彻底。”
我被带上警车前,最后看了一眼天台。
他还站在那里,像一尊正在风化的雕塑。
车子启动时,阎述从另一辆车里下来,走到我窗边。他弯腰,轻声说:“你姐姐的氧气瓶,我的人已经接管了。安全。”
我点头:“谢谢。”
“那……”他顿了顿,“里面的事,打点好了。你待不了多久。”
“我知道。”
车窗升起。
车子驶入流动的夜色。
我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最后一个画面——
不是韶光烬崩溃的脸。
而是多年前,姐姐还健康时,牵着我的手在老家河边散步。她说:“小华,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记得往前走。不要回头。”
我没回头。
只是眼泪一直流,流到整个世界都模糊成一片水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摸出来,是向晚辞发来的新闻链接推送,标题触目惊心:
“顶流陨落!韶光烬涉嫌偷税漏税、性骚扰等多项罪名被带走调查!”
我关掉手机。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
又一幅新的巨屏广告亮起,是一个我不认识的新人偶像,笑得青春洋溢。
光灭了。
又有新的光燃起。
这世界从来如此。
只是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一个叫郗烬的男孩,会在深夜给我打电话,怯生生地问:“韶华姐,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也不会有人回答他:
“你会成为巨星的。我保证。”
承诺完成了。
以最残酷的方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