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山文学首席作家||林明星:往昔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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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星 天门山文学

去年,我曾在网上发表了这样一篇文字:“年,在满心期盼中翩然而至,又在恍惚之间悄然离去。一年复一年,岁月如潺潺流水般匆匆流逝,许多记忆也渐渐被时光尘封……” 仿佛那还是昨日之事,丙午马年却已迈着轻快的步伐即将来临。

说实话,如今虽仍有人因生活的压力而抱怨连连,但毋庸置疑的是,人民的整体生活条件已有了极大改善。相较五十年前,手头宽裕的人日日都似在过年,即便收入稍少的人,也能隔月像过大节一样好好享受一番。然而,在这样的生活里,过年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重要,因为那曾经萦绕在每个角落的浓浓年味,已然渐渐消散。

过年,是中国人传承千年的民俗大节,在这期间,人们祈福攘灾、欢庆团聚、尽情享受饮食娱乐之乐。它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凝聚和涵盖了中华文明的传统文化精华,承载着千百年积淀下来的深厚历史文化底蕴。

忆起往昔,过年的氛围总是热闹非凡。家家户户忙着置办年货,那琳琅满目的商品堆积如山,承载着人们对新年的美好憧憬;扫尘时,每一个角落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仿佛要把过去一年的晦气统统扫出门外;红彤彤的春联(年红)贴在门上,那刚劲有力的笔迹,像是在诉说着对来年的美好期许;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共享温馨的团年饭,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每一道菜都蕴含着浓浓的亲情;守岁的夜晚,灯光如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不愿错过与亲人相聚的每一分每一秒;长辈们给孩子们发压岁钱,那一张张崭新的纸币,传递着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与祝福;还有那震耳欲聋的炮竹声,如欢快的乐章,宣告着新年的到来。

我小时候,过年最喜欢做两件事。一是磕头要压岁钱,一个头只能换来一毛钱。我常常为了多凑点钱,把头都磕肿了,可即便如此,也很难凑够五毛钱。另一件事便是放炮竹,我手持燃着的纸媒子,小心翼翼地点燃一挂鞭炮。瞬间,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声音清脆悦耳,大约持续了二三十秒钟。接着,我又去点竖在地上的雷子,紧张得双手哆哆嗦嗦。好不容易点着引信,我便撒腿就跑,生怕那雷子突然爆炸伤到自己。有时候,我都跑出去几丈远了,雷子却还没响,原来是没引着。

吃年夜饭的时候,大人们毕恭毕敬地奉承着长辈,说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吉祥的话语,然后才正式开席。饭桌上,大家举杯畅饮,酒肉飘香,喝到兴处,笑声朗朗,酒杯相碰的声音不绝于耳。酒足饭饱之后,撤去宴席,便开始守岁。男人们围坐在一起打扑克,女人们则聚在一旁抹纸牌。我坐在那里,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没过多久,便在迷糊中进入了梦乡,仿佛梦游到了苏州一般。年节的这三天时间里,有吃有喝又有玩,对我来说,那是一年中最幸福的时光。

大年初一,街头热闹非凡。有玩狮子的队伍,不过他们的水平比较一般,舞狮的人只能让狮子在地上笨拙地打滚。(我曾在广东看过专业的舞狮表演,那里的狮子在练功桩上登高跳跃,做出各种惊险刺激的动作,宛如表演杂技一般,看得我惊叹不已,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街头还有来自四乡八镇的龙灯表演,公龙与母龙交错共舞,红龙和黄龙相互嬉戏,它们都争相追逐着龙珠,那场面蔚为壮观。街面上的商铺为了讨个吉利,纷纷燃放成盘的炮竹,还奉上几条香烟和红包,希望龙灯队伍能多耍上几遍。我们这些小孩就像跟屁虫一样,龙灯走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尽情享受着这热闹的场景,过足了眼瘾。

看完舞狮舞龙表演,我兜里揣着几毛钱毛票,得意洋洋地在街上闲逛,感觉走路都有些横着走了。团结街小学门口有个拉洋片的摊位,旁边还有一个可以看万花筒的地方。平日里,我即便心里痒痒,也没有钱去看,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只有到了过年,兜里有了点零花钱,我才能过把瘾。

拉洋片是一种自宋以来便流传的民间艺术。一个巨大的木箱,四周安装着带有放大镜的镜头。箱内放置着八张精心绘制的故事或风景图片,还配备了灯光照明。平日里看一次只需两分钱,到了过年就涨到了四分钱。看来这涨价的“本事”,从古至今都是无师自通,都快成一种“国粹”了。拉洋片的人站在箱外,轻轻拉动拉绳,图片便缓缓地转动起来。他一边拉动,一边唱着,歌声抑扬顿挫,将图片里的内容生动地唱了出来。再配上锣、鼓、钹三件打击乐器的伴奏,整个表演有声有色,有模有样。我看了两次,内容各不相同,一次是《水浒传》的故事,一次是《三国演义》的情节。

万花筒只需花一分钱就能看一次,这可是洋人利用光学原理发明的小玩意儿,属于舶来品。一个带有镜眼的圆筒里,安装着三面玻璃,组成三棱镜,里面还放上了五颜六色的玻璃碎片。当你转动圆筒,从镜眼里就可以看到经过三面镜子反射后形成的对称图案,宛如一片片五彩缤纷的花卉,鲜艳夺目。不过,这一般是女孩子喜欢看的东西,我对此兴趣不大。

看完拉洋片后,我忍不住和前院那个被我称作“小屁精”的小伙伴吹牛。结果一不留神,把李逵和张飞搞混了,张冠李戴。他笑得前仰后合,连屁都笑出来了。这“小屁精”脑子一根筋,居然以帮我扩散吹牛的错误为要挟,要我借四分钱给他。我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了,因为我太了解他的德行,他借人家钱就像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不过,他把这事说出去,无意中也成了免费广告,同学们都知道我看过拉洋片了,我也因此小小的得瑟了一回。

可惜的是,拉洋片这种民间艺术,在文革开始那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到如今也没再重现江湖,看来它还没被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

我们当涂有个《太平府铜壶》,入选了非遗名录。当时又是给钱又是送匾,还上了电视和报纸,着实热闹了一阵子。传承人手工制作的大大小小的铜壶挂满了门市的墙壁,可这些铜壶却无人问津,落满了灰尘。传承人每天只能无奈地躺在靠椅上,望着门口的街景发呆,靠这样的方式打发日子。

几年后,我们住进了工厂宿舍,开始自己烧锅做饭。过年前,老伴便开始精心采购食材,事事亲力亲为。腊月二十六那天,她炸肉丸、炸排骨、熏鱼,厨房里弥漫着热油的香气,连衣服都沾上了那股香味。腊月二十七,她又开始炒八宝菜(传统菜),还说着“炒七不炒八”的老规矩。做完这些,她也没停下,接着熬糖粞、做花生糖、芝麻糖。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但她的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那忙碌的身影里,满是浓浓的年味。

作者简介:林明星,中共党员。一九六六年当涂一中高中毕业,省高教(安徽大学)法律专业毕业。历任农民、工人、企业干部、厂法律顾问、兼职律师工作者、国家机关公务员。平生喜爱写作,笔耕不辍,已成闲书《流逝的岁月》,续作待辑《那些年的人和事》。闲书、续作为姑孰往事旧闻,及由此生的小说、趣闻、随笔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