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十年代中期那会儿,白岩松瘦下去五十多斤,不是因为他刻意少吃,而是整夜睡不着觉,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同事们都说他“太拼了”,谁也没想到这是生病了。那时候,“抑郁症”这个词在中国几乎没人提起,偶尔有人提到,大家就笑着说:“谁还没点情绪呢?”他自己试着硬扛过去,夜里翻来覆去地想活着到底图个什么,甚至冒出过一了百了的念头,但他从没告诉别人,也没去医院看过。
转机在他妻子朱宏钧那里出现,她不懂医学,但看到丈夫连饭都咽不下去,眼神空荡荡的,就硬拉他去医院,医生开了药,他才头一次明白那种“提不起劲”的感觉是一种病,吃了药之后,他能睡整觉了,可药不能停,生活还得重新来过。
2000年春晚和悉尼奥运直播结束后,这位主持人消失了一年,外人觉得他累了想休息,其实不是这样,他把该拿的奖都拿了,站在最高处时却问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荣誉堆得越高,越感到脚下发空,三年后他复出,接连做了《新闻周刊》《感动中国》《东方时空》这些节目,可刚到顶峰他又辞职了,那段时间他天天开车在北京转悠,不接电话也不写稿,朋友问他做什么,他说想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他妻子没讲大道理,只做小事,他们六年搬了六次家,每次搬家,她总是把全家合影贴在进门最显眼的地方,洗碗、摘菜、扫地这些事,她都让他动手,哪怕他觉得烦,她说手动起来脑子就不乱想了,她还每天给他念一些生僻字,让他跟着读,一个字一个字地纠正发音,这些事看起来琐碎,对他来说,却像一根根细线,把他快要散掉的注意力一点点拉回来。
在那个时期,不只是他一个人感到难以承受,崔永元后来公开承认自己经历过抑郁的煎熬,敬一丹在回忆录里也提到过"声音发抖却不敢停下",当时央视主持人必须保持庄重姿态,既要严肃又要亲切,新闻节目突然要求带有感情色彩,观众喜欢看有温度的主持人,但没有人教他们如何处理自己的情绪,体制内缺乏心理支持系统,当他们崩溃时只能独自消化,或者默默离开。
今年六月他在河北参加一场足球比赛时摔倒了,场地的草皮确实很湿滑,但更重要的是他反应速度比以前慢了,长期服用药物的人神经传导会受影响,肌肉协调性也会变差,网上人们争论不休,有人劝老爷子别太逞强,也有人质疑这年纪还踢什么球,却没人提到他这一摔不只是身体失衡,更是二十年积累的疲惫终于显露出来。
他现在还能主持节目,可以踢足球,接受记者访问,但没人清楚他的药量是否减少,咨询有没有继续下去,每次出现在镜头前,他都像在表演一场“我很好”的戏码,这并非他假装,而是他必须向家人证明自己至少还能正常吃饭、走路、说话,这种正常状态,是他为自己设定的最低生存标准。
他没变成别人,只是学会在裂缝里种点东西,比如一张旧照片,比如一个生僻字,比如洗碗时水声哗啦啦响,这些事很小,小到没人注意,但对他来说,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