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平常心

编辑｜平常心

那天是2月3号，马拉加海边的风挺大。她刚搬进卡莱塔·德·韦莱斯那套小公寓才六天，钥匙还新，搬家纸箱堆在客厅角落没拆完。同学下午发消息没人回，晚上敲门也没应声，最后是从窗缝看见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警察来了，没撬锁也没砸门。屋里整整齐齐，水杯在桌上，手机充着电，外套搭在椅背。没有打斗痕迹，没翻东西，连药瓶都没看见。法医到场后只说了四个字：自然死亡。

可她才21岁。14岁就登巴黎时装周，去年还在米兰给Versace走闭场。朋友圈最后一条是1月30号发的，晒新家阳台的小盆栽，配文“终于有自己的一扇窗”。底下有人问：“课业忙吗？”她回了个笑脸，没说别的。

她妈后来接受采访，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她没病史，体检单我全留着，上个月还在巴塞罗那爬山。”医生朋友也私下说，21岁突发心源性猝死概率极低，除非有家族遗传或长期隐蔽损伤——但这些，光看表面根本看不出来。

模特这行当，不写在合同里，但大家都懂。凌晨三点化妆，飞机落地直奔后台，一天试37套衣服，喝半杯水都得掐着点。她不是没提过累，有次直播卸妆，镜头晃了一下，她突然对着镜头说：“有时候真想把脸皮撕下来，歇两天。”弹幕全在刷“哈哈哈”，没人当真。

她独居。父母在马德里，姐妹在巴伦西亚，朋友在各地赶秀。新家附近没熟人，楼下便利店老板只记得“那个总买黑咖啡和香蕉的女孩”。没人知道她那天早上有没有心慌，有没有冒冷汗，有没有想给谁打电话又放下。

“自然死亡”这个词，以前只在老家奶奶的讣告里见过。老人八十六，走那天还吃了碗面。可现在它落在一个刚交完房租、还没来得及挂窗帘的女孩身上。词典里写的是“非外力导致的机体功能衰竭”，可一个每天能走八百米T台的人，衰竭从哪来？医生说要等心肌酶、肾上腺素、基因检测……一堆名词，可这些报告出来之前，她已经凉透了。

她床头柜抽屉里有本笔记本，撕掉几页，剩下写满英文单词：sleep，rest，slow down，breathe。字迹越来越浅，最后一行只写了半句：“今天……”

葬礼在2月7号，小教堂。来的人不少，有人抱着花，有人低头看鞋尖，没人拍照。她妈把那盆晒过朋友圈的小绿植放在棺木边，土还是湿的。

尸检结果没公布。警方说还在等化验。家属签了字，要求查所有可能项。邻居说那几天夜里偶尔听见她房间有闷响，像重物倒地，又像只是关抽屉。但谁也没去敲门。

她微信置顶是大学选课系统，最后登录时间是1月31号晚上11:43。选了三门课：时尚传播、基础解剖学、西班牙语B2。课表打印纸压在电脑键盘下，边角卷了起来。

新家厨房还没装好排气扇。工人说2月8号来装。窗台那盆绿植，叶子开始蔫了。

她没来得及等排气扇，也没来得及上第一节课。

尸检报告还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