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初,西安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退休仪式上,一位老刑警接过了光荣退休的证书。台下很多年轻同事可能不知道,台上这位笑容温和的老前辈,曾是他们父辈那一代人心中的“荧幕英雄”。
他是刘刚,西安市公安局一处二大队原大队长。但他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身份——电视剧《12.1枪杀大案》中那位说着一口地道陕西话、抓捕罪犯干脆利落的刑警扮演者。而鲜为人知的是,他演的不是别人,正是办案时的自己。
时间倒回1997年岁末。西安的冬天寒意刺骨,派出所民警郑少康在赴陕南办案途中遭遇车祸,随身携带的六四式手枪不翼而飞。这把丢失的枪,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古城西安激起层层波澜。
接下来的82天,西安市公安局组建专案组,足迹遍布北京、天津、河南、甘肃、广东等省市,行程超过10万公里。当时还是年轻刑警的刘刚,正是这个专案组的核心成员之一。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手持枪支、手段残忍的犯罪团伙,主犯董雷手上最终沾染了11条人命。
1998年4月,案件告破。26名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网,被盗手枪和自制枪支被缴获。西安市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而刘刚和战友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以另一种方式被铭记。
案件侦破一年后,制片方决定将这个故事搬上荧屏。为了最大程度还原真实,导演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让参与办案的刑警们自己来演。
于是,刘刚和同事穆文修、张伟、梁伟等人,脱下警服又穿上戏服,在镜头前重新演绎自己办过的案子。没有表演技巧,没有刻意设计,他们只需要把当时的工作状态再展现一遍。
1999年12月1日,《12.1枪杀大案》在西安电视台播出。谁也没想到,这部没有任何明星、全是“素人演员”的电视剧,竟然创造了收视奇迹——在西安电视台二套的收视率高达35.82%。
电视剧播出后,刘刚收到了全国各地观众的来信。观众们在信里问得最多的问题是:“你们肯定是真的刑警吧?不然怎么会演得这么真实?”
刘刚的陕西话、抓捕时的眼神、审讯时的语气,都透着一股其他演员演不出来的“真”。尤其是剧中他塞给线索人马小宝一百块钱的那个细节,被观众评价为“打开了破案的大门”,展现了刑警不仅有铮铮铁骨,也有细致柔情。
荧幕之外,刘刚的警察生涯同样扎实。从警三十多年来,他参与侦破了众多大案要案,在很多重要案件中担任指挥者。电视剧带来的名气没有改变他的职业轨迹,他依然是那个奔波在刑侦一线的老刑警。
直到今年退休,这段特殊的双重经历才再次被人们提起。一个警察,因为演自己而成为一代人的记忆;一部电视剧,因为太过真实而成为刑侦剧的经典。
如今,刘刚退休了。他的人生被两种方式书写:一种是案卷里的记录,一种是荧幕上的影像。前者严谨克制,后者生动传神,但都指向同一个真相——那些守护我们平安的人,是如何在黑夜中寻找光明。
《12.1枪杀大案》的剧集还能在视频网站找到,画质已经模糊。但每当片头那句“根据真实案件改编”出现时,观众依然能感受到那个年代刑侦工作的艰辛与分量。而刘刚和他的战友们,用职业生涯和一次特殊的“出演”,让这种分量变得具体可感。
退休仪式结束后,刘刚也许会在家看看老电视剧。当屏幕里那个年轻的自己出现时,他是否会想起1997年冬天的西安,想起那82天不眠不休的追凶之路?那段既是工作又是表演的特殊经历,已经成为中国刑侦史上一个独特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