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上海国华影业拍摄《李三娘》，十岁的严慧秀扮演咬脐郎，反串一个小男孩角色，她笑起来露出牙龈，因为那时还没长齐牙齿，二十三岁的舒适抱着严慧秀走进镜头，两人一个高一个矮，就像从画里剪下来似的，谁也没想到这个画面会成为后来几十年故事的伏笔，严慧秀后来改名叫“凤凰”，她和周璇、胡蓉蓉、陈娟娟一起被称为“三大童星”，不过童星这行做不长久，她在1946年就结了婚，丈夫柳和锵是柳氏影业公司的老板，严慧秀从此不再演戏，安心当起了太太。

舒适早年因为演了《歌儿救母记》走红，长得英俊演技扎实，大家都叫他"上海格雷高里·派克"，他在1942年娶了慕容婉儿，两人一起演了七十一场《清宫怨》，在戏里戏外都变得很熟悉，后来在1944年生下两个孩子，家庭稳定事业顺利，不过1952年他调回上海电影制片厂后，发展机会越来越少，虽然还能演《鸡毛信》《李时珍》，但到《红日》里扮演张灵甫时，反而成了被批评的对象，文革开始后，舒适被当作"旧社会余孽"揪出来批斗，慕容婉儿也因为历史问题挨打，到1970年1月25日，她查出癌症医院不肯收治，死在丈夫被关押期间，最后只留下句话：人死也不过如此。

凤凰那边的情况更糟，1964年她的丈夫柳和锵突然去世，她成了寡妇，带着三个孩子，没有工作也没有依靠，1970年她被下放到奉贤五七干校，在那里遇到同样处境艰难的舒适，原来凤凰早年认了慕容婉儿做干姐妹，穿过她织的毛衣，还一起演过《西厢记》，凤凰在戏里反串欢郎，舒适演张生，现在在干校里，两人经常碰面，但谁也不提过去的事，舒适悄悄给她送些吃的，帮她搬重物，她做些咸菜和蒸蛋，晚上放在他门口，他们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还在身边。

1975年，老同事帮忙介绍，59岁的舒适和47岁的凤凰登记结婚，那时候这种组合特别显眼，一个刚失去妻子，一个已经守寡十一年，年纪又大，政治上也说不清楚，没人来祝贺，连结婚证都是悄悄领的，凤凰再没拍过戏，舒适也被禁止演出很多年，两个人靠每月几十块工资生活，没有孩子，没有房子，连家具都是捡来的，但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下来，同期的童星，周璇疯了早早去世，胡蝶去了国外，慕容婉儿也没了，只有他们俩，没散伙，也没彻底垮掉。

2016年9月26日，凤凰88岁，在上海医院情况不好，护士说她一直握着一张照片，反复摸着边角，那是1939年《李三娘》的剧照，上面是年轻的舒适抱着穿古装的小女孩，小女孩就是她自己，男孩是后来的丈夫，也是她最后三十年的依靠，她一辈子没写回忆录，也没接受采访，连子女都很少听她提这段婚姻，那张照片边都毛了，背面用铅笔写着日期和“咬脐郎与张生”，字迹很淡，像怕人看见，有人翻过她的旧柜子，发现里面还压着一件没拆线的绒线衫，颜色灰蓝，和慕容婉儿当年织的那件一样，只是小了两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