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凌晨四点开始下的。
台北金宝山,2026年2月2日,上午十点零三分。小S的手指停在雕像左手食指的弧度上,那里嵌着一颗比米粒还小的珍珠,是大S1999年拍《流星花园》前夜,硬塞进她手心的“护身符”。她说:“摸着它,就像我还在你旁边嚼口香糖。”
那天现场没人打伞。具俊晔穿了件洗得发灰的米白衬衫,袖口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石膏粉——那座少女雕像,是他亲手一寸寸调过九次比例才定稿的。九级台阶绕成S形,不是巧合。韩语里“구”(九)和“구”(具)同音,他没说破,但所有熟人都懂。裙摆上99颗珍珠,全是大S从2000年到2025年攒下的,有珍珠耳钉、项链残片、甚至一颗从旧发卡上抠下来的。基座背面刻着一行韩文诗,翻译过来就八个字:“你笑的时候,光是活的。”
吴佩慈站在第三级台阶上,没往前走。她怀里抱着一张泛黄的底片——1995年,华冈艺校天台,两个穿牛仔背带裤的女生牵着手,对着镜头比耶。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七仙女一号机,今日试飞成功。”那年吴佩慈刚转学进来,大S拉着她手说:“以后你是我亲妹,谁欺负你,我先甩她三巴掌。”
后来真甩过。2003年,吴佩慈被媒体围堵在机场,大S抄起手边保温杯就冲过去,水洒了一地,她指着对方镜头说:“拍可以,但你得先答应我,别把她的睫毛膏哭花的照片发头条。”
再后来那些事,大家都知道。分手后五小时不带喘气地哭,大S就坐在地板上,腿上摊着一碗凉透的麻油鸡面,一边听一边用筷子搅动汤面,说:“哭归哭,面得趁热吃。”生日那天半夜航班改签三次,她真拎着一袋涮羊肉和两盒VCD落地桃园——《倩女幽魂》《新龙门客栈》,全是有她配音的版本。进门第一句:“姐就是你的生日礼物,不包邮,但包售后一辈子。”
2025年2月2日,东京。吴佩慈在北海道泡温泉,手机震了十七下。她没接,以为又是广告。直到第十八下,是S妈发来的语音,只有五秒,背景全是监护仪的滴答声:“佩慈…珊珊她…刚走。”她没哭,把手机按进雪里,又挖出来,订了最早一班新干线。赶到医院时,大S还戴着呼吸面罩,手却松开了。吴佩慈攥着那双手,从指尖一直暖到手腕,嘴上还笑着:“你这人啊,连告别都不让人好好哭。”
之后九个月,她手机相册里锁着三百二十七条未发送的微信草稿。最常写的是:“今天小玥儿第一次自己系鞋带了。”“希箖把《小星星》弹跑调了,但我录下来了。”“刚重看了《转角遇到爱》第12集,你摔那一跤,我笑出眼泪。”——每条都发不出去,每条她都删了又写。
直到2025年11月,她悄悄截了大S朋友圈。头像是母子合影,背景是女儿小玥儿咧嘴笑的脸,签名栏六个字:“死亡是必然的。”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换的。只记得她生前有次产检后,在产房外走廊坐了四十分钟,回来跟吴佩慈说:“我看见光了,很暖,像小时候我们偷吃灶糖时,阳光从窗格子漏下来的光。”
那天雕像揭幕结束,姐妹团走到墓前合影。范玮琪举伞的手抖了一下,雨水顺伞骨滑进她领口,她没擦,只把伞往吴佩慈那边偏了偏。吴佩慈举起手比了个心,手指还沾着没擦干的雨水。小S突然笑出声:“哎哟喂,这姿势跟九三年校庆合影一模一样嘛!”话没说完,自己先咬住了下嘴唇。
雨还在下。《姐妹情深》的副歌从音响里飘出来,断断续续。有人发现,大S墓碑右下角,不知谁用铅笔轻轻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心尖上写着:2025.2.2 —— 然后被雨水晕开了一小片淡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