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山文学首席作家.随笔||林明星:当涂城关粮站今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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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林明星 天门山文学

记得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当涂县供销社东面的围墙上,有一幅格外醒目的“最高指示”:“一个粮食,一个钢铁,有了这两样东西,什么都不用怕了。”事实的确如这指示所言,粮食的重要性,那是不言而喻的。

彼时,当涂粮食部门占据着县城的西南角。随着时间的推移,其规模不断扩大,逐渐“蚕食”了西街的蔡家巷、泰陆巷、壮观巷、卫民巷、毛先生巷以及西庵巷等地,一直扩展至西城河东侧。这里汇聚了粮食局、城关粮站、粮库和粮油加工厂等多个与粮食相关的机构。除了粮食局那幢挺拔的楼房和粮油加工厂颇具规模的厂房外,其余大多是低矮的平房,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在城关粮站的西南角,有一口面积约两亩的深邃水塘。塘边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低矮的草房,十几户粮站职工就居住在这里。每当下起倾盆暴雨,塘里的水便会如脱缰的野马般,“哗哗”地灌进草房。那些负责卖油卖粮的职工,不得不赶紧请假回家,一边手忙脚乱地戽水,一边嘴里骂骂咧咧。这水塘里可是有不少鱼呢。我就曾在水塘里钓到过鱼,比猫鱼大那么一点。我的发小三呆子更厉害,钓到过一条十几斤重的鳡鱼。鳡鱼可是鱼类中的“杀手”,宛如阶级敌人一般,吞噬了无数鱼儿的生命。从营养角度来说,鱼吃鱼,摄取的是完全蛋白质,脂肪含量低,无机盐和维生素含量却很高,我本以为鳡鱼的肉质会嫩滑可口。然而,三呆子妈妈给我尝了一块后,我才发现,那肉又老又柴,一点都不好吃。

城关粮站对于县城老百姓而言,那可是至关重要的,它掌管着老百姓果腹的粮油。这就如同党团组织关系一样,如果没有它,谁会承认你是党员、你是团员呢?同样,没有粮油计划,就无法以平价购买粮油。虽说当时也存在粮油黑市,但谁愿意去买呢?又有谁买得起呢?那个年代,什么东西都需要凭票购买,唯独没有水票,因为姑溪河没有被盖上盖子,它可“不买”计划经济的账。

城关粮站管事的人在上班时间,屁股就像粘在了板凳上一样,一直坐着。来找他们办事的人络绎不绝,单看办公桌上撒满的香烟,就知道管粮油关系的人有多吃香了。学生分配工作、转业干部入户、农转非等,都要到这里来办理粮油关系手续。不过,这还不是他们最忙的时候,最忙的当属粮油供应年度审核。小城里几万人吃商品粮,难免会有生老病死的情况发生。良民家死了人,都会自觉去销户,但刁民家死了人,就会钻空子,效仿国民党军官贪腐吃空饷。他们把多吃的粮油空饷换成粮票油票,再到地摊上换取日用百货。这种吃空饷的陋习一直延续至今,以至于人社局每年都要让退休人员到社区录指纹、签姓名,就是为了防止死人继续领钱。

粮油供应本看似毫不起眼,却如同老百姓的身家性命一般重要。要是丢了它,肚子可就要“遭殃”了。每年审核的时候,我们厂食堂的会计会小心翼翼地把全厂几百户的粮油本装进麻袋,然后用三轮车运到粮站。审核的人一本一本地仔细审核、盖章,别的先不说,就光盖章,盖得手都发麻了。我高中同学查玉珍的父亲,就是负责审核粮油供应本的,一天工作下来,累得腰酸背疼,苦不堪言。

城关粮站的粮库十分庞大,里面储存的粮食堆积如山,不计其数。每年城郊的农民来交公粮时,现场车水马龙,热闹非凡。皮带运输机从早到晚轰鸣着,仿佛不知疲倦的勇士,将一袋袋粮食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库房里。

粮站的钱站长,是我小学同学志豪的大姐。她为人处事果断而又谨慎,对储粮库房的管理更是细致入微。无论是测温、通风,还是防风、防雨、防老鼠,她都亲自过问,事无巨细。然而,她千防万防,却没防住两条腿的“硕鼠”从中作祟。有个粮库职工监守自盗,通过不正当手段发了横财。后来事情败露,他被依法判刑入狱。

城关粮站的门市部紧挨着西街,坐西朝东,面积有一百多平米。这里设有三个粮油开票窗口,营业员清一色都是女性,其中一位是地病办主任老栗的爱人。每天来买米打油的人摩肩接踵,排着长长的队伍,像蜗牛一样一步步往前挪。偶尔会有不自觉的人插队,引发争吵,但也没人去管,任由事情自生自灭。

我经常到粮站排队买米,有一次排了半个多小时才好不容易挪到窗口。我递上粮本,报出买米打油的数量,老栗爱人在粮本上用笔轻轻一划,熟练地扒拉了几下算盘,然后报出几块几毛几分。我一手交钱,她一手开票。

买米的人拿着票,到发货的地方去称米。一开始,售米的工作人员从麻袋里舀米,放在磅秤上称,一天下来,胳膊累得生疼。后来有了改进,建了米库,分籼、粳两个通道,通道下面设有闸口和闸门。买什么米,就拉动相应通道的闸门。买米的人把装米的口袋放在磅秤上,袋口对准闸口,买多少,拉闸的工作人员就放多少,这售米工作的技术含量大大提高了,只是工作人员不能分神。有一次,东街裁缝店经理的老婆来称米,那个女人长得十分漂亮,拉闸的男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得发呆,结果米“哗哗”地淌了一地,被路过的钱站长狠狠地训了一顿。

打菜油的时候,人们把油瓶放在大油桶上,瓶口对准手动打油器的油嘴。售油的工作人员握住手柄,一格一格地往上提,一格大约是二两,打一斤就提五格,然后往下压,菜油便“汩汩”地流进瓶里。直到现在,农村的油坊仍在使用这种手动打油器,历经百年而不衰。

如今,城关粮站早已不见踪影,卖米、卖油、卖面粉的地方全变成了私人门店。县城里曾经的国有粮食地盘,除了军粮供应点外,全都成了房地产业的开发对象。这沧海巨变,从这小小的城关粮站便可略窥一二。

作者简介:林明星,中共党员。一九六六年当涂一中高中毕业,省高教(安徽大学)法律专业毕业。历任农民、工人、企业干部、厂法律顾问、兼职律师工作者、国家机关公务员。平生喜爱写作,笔耕不辍,已成闲书《流逝的岁月》,续作待辑《那些年的人和事》。闲书、续作为姑孰往事旧闻,及由此生的小说、趣闻、随笔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