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但也没人真当回事儿。

蔡明今年64了，今年是她第28次上春晚。后台镜子前，她正用棉签蘸着唇膏修边，手机震了一下，“妈，今天跟制片人又推了一版，晚上回不去了。”发信人叫丁丁，39岁，蔡明的儿子。他没微博没小红书，没抖音没公众号，连豆瓣都搜不到实名。网上查《泰囧》编剧名单，能看到“丁丁”俩字，但没人知道他是谁的儿子。

他15岁就自己拎箱子飞新西兰，高中毕业直接去英国，八年间没跟家里要过一次生活费，靠在超市搬货、给画廊布展、教中文课攒学费。他拿过合唱团金奖，也得过新西兰全国青年摄影赛一等奖，奖状现在还压在北影宿舍抽屉底。回国第一份工作，他去了一家做海运报关的公司，干了两年，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妈是谁。

后来他辞职考北电导演系，笔试面试全靠自己，没走后门，没托关系。入学后从剧本助理干起，《泰囧》他最早只写个故事梗概，后来徐峥团队发现这人改稿快、逻辑清、不瞎煽情，才慢慢让他进主创圈。《功夫熊猫3》他署名“联合编剧”，合同里没提一句蔡明。有次组里饭局，有人无意问“你爸干啥的”，他笑笑说：“开出租。”没人当真，也没人再问。

他到现在没结婚，也没女朋友。不是没人介绍，蔡明早年真张罗过，圈里演员、出版社编辑、大学老师，前前后后牵线十几次，丁丁每次都是礼貌到场，聊完说声谢谢，再没下文。后来他干脆把手机里所有相亲软件删了，微信列表清得只剩工作群和家里人。他自己说，不是不想，是压根没时间——《雪人奇缘》终稿前那三天，他睡在剪辑室沙发，咖啡当水喝，改了17稿。一年下来，能坐下来吃顿饭说说话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蔡明一开始急，后来不说话了。她懂丁丁不是冷，只是把力气全押在剧本上。她看过他写的初稿，密密麻麻全是批注，连标点都不放过。有次她翻他旧笔记本，里面写着：“我妈和我爸谈恋爱靠写信，三十多年没吵过一次架。我要找的人，得能接住我的沉默，也扛得起我的较真。”

她不再打电话催，也不转发“别人家孩子结婚”的朋友圈。去年丁丁成立文化公司，她帮忙看了三遍合同，只提了一条：“别让律师坑你。”其他一概不插手。公司注册地址就在北影附近，门脸小，玻璃门上连招牌都没挂。

前天我在北影东门等车，看见他骑一辆旧自行车过来，后座绑着两摞A4纸，边角都卷了。他穿件灰夹克，头发有点乱，口罩挂在下巴上，一边掏钥匙一边看手机。我听清了他刚回的那句语音：“妈，剧本过了，今晚回家吃饭。”

他没说“您别忙”，也没说“不用等我”，就一句“回家吃饭”。

蔡明回没回，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车筐里放着一碗没吃完的凉皮，塑料袋勒进手指，还没来得及扔。

他停在路边，把凉皮袋子折整齐，塞进垃圾桶。

然后推车进了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