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生命树》在央视八套播，我连着看了四天。不是因为多喜欢杨烁，是真被里头那个叫李永强的人拽住了——不笑不装，说话带痰音，手抖得端不住一碗酥油茶。我刷微博才看到，杨烁生命树阅读量早破8亿，但底下评论不是夸帅，不是炒CP，全在扒他指甲盖发黑是不是真冻伤、高原反应晕过去那几秒镜头有没有剪掉。

这和我2018年刷到他新闻时完全不一样。那时候满屏都是“8750万片酬”“耍大牌”“刘涛都救不了”，热搜底下九成人在骂，连他抬眉毛的角度都被截图说“油腻”。现在热搜还在，但关键词变成“演技密度”“35岁以上观众认他了”。爱奇艺数据说，这次看他剧的六成是35岁以上，比我爸还大十岁的人都在追更。

他去年接《大江大河3》雷东宝那段，播出来的少，但导演孔笙手写评语被剧组工作人员发在朋友圈，就一句话：“去油成功”。再早一点，他在《以法之名》演一个黑帮老大，全片没一句台词秀气质，光靠蹲在巷口吐烟圈、眼皮耷拉三分的劲儿，让北电老师拉进表演课当案例讲。不是演坏人，是让人相信他真没把命当回事。

《生命树》拍摄前他签了份“无妆造协议”，不挑衣服，不挑滤镜，接受脸被紫外线晒出永久色斑。高原实拍，海拔4800米，他晕倒三次，血氧掉到68，医生记录本上写着“建议强制下撤”，他第二天又揣着氧气瓶上山了。有场戏拍他跪在冰河里拖死羊，拍完剧组没人敢扶，他自个儿爬起来跺脚，脚趾甲全空了。

剧里他几乎不说话。27句台词，19句是方言脏话，剩下的全是喘气、咳嗽、砸碗。没闪回解释他为啥偷猎，没字幕告诉你他是被逼的，就让你看他在风里眯眼、在雪地里啃硬馍、看见巡山队员来第一反应是抄刀子而不是求饶。那不是剧本写的狠，是海拔4800米真让人脾气急、脑子钝、活命比讲理重要。

正午阳光这次把他的医疗记录、心率监测图、每天喝水克数全放进了即将上线的纪录片《海拔4800》。不是摆造型，是拍他第37次高原适应训练后吐了一地，镜头还晃着没关。刘涛没出席发布会，她工作室转发海报只写了一句话：“有些角色，需要时间让观众重新认识。”

我翻了下他2016年《欢乐颂》的花絮，小包总西装笔挺，镜头绕着他转三圈，台词每一句都掐着节奏来，连皱眉都像彩排过。现在李永强在风里打喷嚏，鼻涕挂半截，导演没喊咔，他就一直打，打到眼镜滑下来也没扶。

有人说这是翻盘。可翻盘是啥？是骂声停了？是热搜来了？都不是。是他终于不用靠“演一个让别人舒服的人”活着了。他演李永强时，脸上没妆，手里没剧本提示，连心跳都比平时慢两拍——那是真缺氧，不是戏。

剧播到第七集，我爸在厨房切菜，电视里杨烁蹲在帐篷边剥冻土豆，他抬头看了眼，说：“这人手抖得不像装的。”我没接话，就点了根烟。烟烧到一半，手机弹出新闻：《生命树》青海拍摄地立了块简易木牌，上面用藏汉双语刻着——“盗猎者李永强未在此处出现，但演员杨烁在此熬过188天。”

我截图发给以前一起骂过他的高中同学，他回了个“……”。

剧里最后一场戏，李永强没死，也没被抓，他背着半袋盐往山坳里走，镜头跟了三百米，然后停在一块石头上，石头缝里钻出一根枯草。

那根草，是真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