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接跳出来的时候，我就明白这次又落空了。手指还没碰到屏幕，红色的售罄字样已经弹了出来。我对着路由器发了一会儿呆，琢磨着是不是网络出了问题。重新启动再进去，李亚鹏还在不紧不慢地说着紫砂壶用的泥巴，屏幕上全是问号和感叹号。有个人在评论里随口提了一句，说他抢了一百单，打算给员工当年终礼物。我捏着那几百块钱，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现在过年都不发瓜子糖了，改发茶壶了？这事我真弄不明白。
弄不明白的人好像不少。数据在那儿摆着，四十七万人同时在线，一个半小时卖了五千万，直接把这位前演员推到了带货榜最前面。他直播的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倒数上架的紧张气氛，也不喊什么家人福利。他就坐着，拿把壶，慢慢说泥料和形状，还说怎么养壶。他甚至还劝观众想好了再买。可越是这么劝，那些壶和茶消失得就越快。和他合作的茶厂老板后来都愣了，说订单多得吓人，厂子干脆停了直播，所有人都去打包了。这种因为订单太多而停播的事，你在别的直播间见过吗？
这事就有点怪了。一个不催你、不着急、还让你冷静点的主播，怎么就把东西全卖光了？是因为便宜吗？那两三百的壶，在直播卖货里不算特别便宜，几十块的多了去了。是因为他懂这个吗？懂茶懂壶的主播也有不少。那这种抢着买的劲头，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
评论里不少人留言，他们不是冲着东西来的。有人说得挺明白，就当给嫣然天使医院捐钱，壶是白送的。李亚鹏身上有个标签，就是嫣然天使基金。从2006年开始，这家医院帮了一万多个唇腭裂孩子。就算他后来生意不顺，被人说欠债，搞的文旅项目也有人吐槽，但这件事，大家基本都认。新华社以前写过一句话，说为众人抱薪的人，不该让他冻着。现在直播间里这个情况，有点那个意思。人们掏钱，不光是买壶买茶，更像是对他过去十几年干这件事，给个支持。这算是一种带感情的消费。
还有更私人的东西。有一回直播，窦靖童进来喊了声爸。就这个画面，当天卖东西的数字就上去了。网友说，看着心里一动。现在好多东西都是包装出来的，这种不经意流露的亲情，显得真。比推销的话管用。人们愿意为这种看得见的关系付钱。
李亚鹏在直播间里聊他女儿，聊过日子，聊他那些成不成的事。他看起来不像个多成功的人，倒像是个有过经历的邻居。这种不完美但挺真的感觉，现在好像挺难得的。
直播间那些做法，很多人已经看烦了。主播喊得声音很大，旁边还有人弄出各种动静，屏幕上总说价格是最低的。留言里能看到不少重复的话。买东西的人现在都明白了，甚至觉得有点累。李亚鹏的做法不一样，他不催人买，也不制造那种紧张气氛，连让人送虚拟礼物的功能都关了。他就只是平静地讲讲东西怎么样。这种不太闹腾的方式，倒让人更想待着听一会儿。听完了，有人就直接买了。这就像在一个特别吵的地方，突然发现有个安静的角落能说话。
但事情也不是完全顺利。东西卖得快，其他地方很快就有了变化。一些从他那里卖出去的紫砂壶，出现在别的二手交易平台上。那些壶的价格变高了。这让一些没买到的支持者觉得不高兴。他们觉得自己的支持好像让别人赚了钱。有人就这样问出来。另外也有人提出别的想法。他们说，既然是做有公益性质的事，能不能也卖点便宜的东西。比如几十块钱就能买的杯子，或者让人试试的茶包。这样更多人就能参与进来。不是所有人都打算花几百块买一把壶。关于怎么让这种带好意的事覆盖更广、怎么减少中间转卖的影响，这些议论一直都有。这些议论和卖出去的数量是一起变多的。
李亚鹏这人吧，自己都说自己太讲情怀，本事跟不上。他搞过雪山边上的地产项目，也弄过书院，生意上老是不顺。有人说话挺难听，直接叫他买卖上的扫把星，干什么赔什么。但怪就怪在这儿，同一个李亚鹏，做公益倒坚持了十多年没断过。
这回直播卖东西，一下子好多人来买。这现象有意思。大家好像能把他做生意和做公益分成两件事看。买卖做得不好，那就说说笑笑骂几句。可对他坚持公益，不少人掏钱买了东西，算是一种肯定。
这种分开看待的态度，本身就有点意思。你抢那个茶壶，真是为了壶吗。泥料怎么样，做工好不好，可能都不是关键。你或许是想凑近一个自己觉得对的故事。那故事里有个人，公益做了很久没放弃，对家人也挺实在，看着没那么闹腾。
现在网上东西真真假假太多了。一个公益能做上十几年，好多人也都知道，这就显得特别实在。现在这种实在的东西太少了，所以一有机会，人们就乐意花钱。花钱就是让它被看见，让它能继续下去。
所以有人一下买一百份，说是给员工当年货。他送出去的肯定不只是茶壶。还有个人点来点去抢不到，自己开玩笑说手太慢只能抢红包。他那点不高兴，也不光是因为没买到壶。
整个直播间就像个大镜子，照出好多人的想法。每个人都在里面找自己觉得对的东西，然后点一下购买。这个动作就像打了个招呼，短暂地连上了线，心里好像就补上点什么。李亚鹏在里头平平常常地说话，手机屏幕外面，四十多万人用手指头买东西，动静特别大。这两边一静一闹，中间空出来的地方，大概就是我们这些人心里共同缺的那点东西：想看到点真东西，觉得做事该坚持得久一点，还觉得好人总该有点好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