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注意过,金宝山南向2度的风溢出的风里,究竟藏了谁的低语。
2月2日的金宝山很冷,不是气候,是守灵谷里四处飘散的珍稀寂静。具俊晔提前两个小时到场,一遍又一遍摸那九个方块的棱角。有人说是银河的九颗行星,也有人嘀咕像他和大S的秘密手势,我只看见他指尖发抖得像濒危鸟的翅。雕像还没揭时,他身边的亲友各自站在树荫里,小声确认座位,大声不敢哭。我问陶晶莹为何带来了那件老旧大衣,她盯着地面说,这件外套是27年前的邮票,贴上去就能寄回去。
你可能好奇,这具雕像怎么生出来的。视频里,他反复描述那场设计会议——哪怕是板材厚度都写得像咒。九块方石的高度不同,像对九大行星做的呼吸测试,更像为她常挂嘴边的“外星人”身份找一个地球化的证词。近一点雕像目光的方位被卡死在南向2度,那是她娘家,也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他说是她自己指定的方位,我倒觉得像是他暗暗打坐出的谜题,让所有人都必须转身才能解锁。
揭幕的时候没多余的音乐。具俊晔握着话筒,嗓子干得像沙地,但他还是笑,不停感谢每一双到来的脚。他忽然转向雕像,念出“我真的好想你”,声音却像从地底挖出的。陶晶莹悄悄递纸巾给后排的大S表妹,纸巾掉了一半,我看她抓住又摊开,掌心满是粉色纤维。人群中有人哽咽,有人拼命憋住,像怕惊扰神秘的来客。而九块方石在午后光里发亮,亮得生硬,仿佛每个人的情绪都无处躲藏。
你会不会想,他为何现在才如此正大光明。追溯到1998年,那时他还是偶像团体里的舞蹈机器,恋情传出后没有一个记者能得到正面承认。他与她的电话靠磁卡维系,她被称作“迷妹”,其实早就把自己交出去。那段时间的台北夜店,常有传言,说某个角落总有两道神秘背影,一真一幻,走过去就消失。二十多年后,他终于穿上她送的灰黑大衣,把那段影子穿在身上公开示人,好像要补齐当年的石碑。
而这次雕像的仪式,远不止情感抚慰。金宝山方面透露,园区近期正在尝试用数字档案重建名人纪念区,每一座雕像绑定一次扫码记录。具俊晔配合得很认真,做了超过四十段录像,逐帧说明材质、角度、光线。有人调侃他像在筹备一场珍稀艺术展,却忘了他是DJ出身,自带节奏感。现场甚至有文物保护专家参加,只因为那九块方石用的是进口隐晶石材,万一风化,整个设计就失真。仪式的每一步都计算得密不透风,连献花都是分批入场,避免踩坏草坪。
有人说,这场仪式和去年釜山的“海边注视计划”有九成相似。那是一个艺术家为逝去伴侣设立的雕塑,方向指向两人初遇的码头,每年纪念日会投影他们的聊天记录。具俊晔显然受过启发,却把细节改得更狠:他没有投影,只让雕像静静凝望,把所有情绪压进自己的独白。没有炫目的光,只留下擅长的黑胶般的嗡嗡低频。对比之下,金宝山的设计更内敛,也更像一场漫长的自我救赎。
仪式尾声,亲友们排队抚摸雕像。每个人都会在九块方石之间停顿,像在核对一份神秘清单。具俊晔突然问我,你觉得她会满意吗。我反问,他会不会怕自己终究成为故事里的配角。他没答,抬手整理那件老大衣的领口,大衣比他肩膀还宽,仿佛有人站在他身后。那一刻,连风都像在咬耳朵,提醒我们:这不是一场悲伤消费,而是一次试图把濒危记忆留在尘世的科学实验。
我离开时还回头看了一眼。雕像的表情柔软,像随时准备开口。我想起他说的九颗行星,想起那句“我好想你”。人群散了,石头依旧站在南方2度。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密码:不再喧哗,只靠沉默指向彼此。风过树梢,传出低低的声响,不知是外星的回声,还是人间的吊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