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那天雨下得不大,但冷。4月2日,大S离世一周年,北投一处安静的墓园旁,空气里有烧纸的味道,也有没拆封的便当盒散出的微温香气。姜元来坐在轮椅上,手扶着具俊晔的肩膀,看对方弯下腰、稳稳托住自己的腿——不是搀,是背。一级,两级,三级……他数到三十七,具俊晔额角渗出汗,呼吸沉了,可脚步没停。台阶尽头,是大S的墓碑,还有三盒用保温袋包得严严实实的韩式鸡蛋拌饭。
这事得倒着说。去年夏天,姜元来在首尔刷到一则新闻截图:具俊晔独自站在墓园铁门前,手里拎着一束白菊,照片右下角时间戳显示是凌晨五点四十一分。他盯着看了很久,关掉手机,订了次日最早一班飞台北的机票。他没告诉任何人,连妻子也只说“去见个老朋友”。他心里清楚,自己缺席了大S的告别式,也缺席了具俊晔人生里最需要人搭把手的那阵子。
落地后,具俊晔真在松山机场接机口等他。不是发消息问“到了没”,是真站在那儿,穿一件洗得发软的灰T恤,背后印着模糊的酷龙旧LOGO。他没多说话,接过行李箱,直接带姜元来去了停车场。一辆旧款丰田,后备箱掀开,三盒便当静静躺着,铝箔盖上还贴着张便签,字迹潦草但用力:“元来最爱吃这个,熙媛也尝过两口。”
后来姜元来才听说,那顿饭的配方,是1984年具俊晔十六岁那年琢磨出来的——他妈妈生病住院,家里只剩他和姜元来两个半大少年。具俊晔翻出冰箱最后两个蛋、半碗隔夜饭、一勺辣酱,锅铲磕着铁锅哐哐响,姜元来就蹲在灶台边剥葱。四十年过去,米粒还是软硬刚好,蛋是蓬松嫩黄的,辣酱里加了点蜂蜜,不呛,回甘。
那天在墓前,具俊晔没哭出声。他蹲下来,把便当一盒盒摆好,又从口袋掏出一包抽纸,撕开,一张张铺在石阶上。姜元来记得特别清楚:他看见具俊晔用笔尖在纸面上反复戳,不是写,是刻,“熙媛”两个字被写得密密麻麻,纸面都起了毛边。然后他忽然抬头,对着空荡荡的风说:“元来啊,跟熙媛打个招呼。”停了两秒,又轻声说:“熙媛,元来来了,咱们一起吃口饭吧。”
姜元来没敢动筷子。他低头盯着饭盒里那颗溏心蛋,蛋白微颤,蛋黄像一小滩融化的琥珀。他喉咙发紧,眼泪滚下来砸在盒盖上,啪一声。具俊晔侧过脸,没擦,就让那滴水顺着颧骨滑下去,滴进衣领里。
雨又飘起来了。他们谁也没催谁起身。石阶湿滑,但没人提“下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