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刷到闫学晶直播说“儿子在北京挣不着钱”,我手一抖把刚咬的黄瓜掉地上了。不是因为她提儿子,是她说话时那沙发太白、背景墙太亮,像超市冷柜里打光的进口奶酪,跟“山杏”俩字对不上号。
她早年演《刘老根》火起来,不是靠滤镜,是靠真把东北话嚼碎了吐出来。2010年她上春晚唱《月光下》,台下老太太边看边剥蒜,说“这妮子像咱村二丫”。后来她演小学校长、演守寡的嫂子、演卖煎饼的妈——角色没一个光鲜,但脸是皱的,手是粗的,哭是憋着气颤的。
可去年底那场直播,她说“现在不带货真活不下去”,说完顺手切开一根酸黄瓜,咔嚓一声,镜头离嘴太近,像在给黄瓜做CT。底下弹幕刷“这瓜比她人脆”,没人接她的苦,全在扒她家海景房照片。她儿子后来发了条长文,说妈妈没夸大,也没说谎,可字里行间全是“海淀学区”“中介报价”“房贷利率”——这些词,我老家舅爷听不懂,他只懂“苞米一斤八毛六”。
她道歉那条朋友圈,我截图发给村里表弟,他回:“她咋不回趟大屯镇?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树还在,树影底下坐着的,还是当年捧她红的那拨人。”没人骂她有钱,大家烦的是:她开始用“我们”这个词的时候,早把“我们”换成了另一拨人。
品牌连夜解约,佐香园发声明说“价值观不符”,其实就一句话:老百姓认酸黄瓜的味儿,不认她直播间里那套话术。后来“东北娘们”九块九甩卖酸黄瓜,一晚上卖八万单,发货地址是铁岭一个真实存在的小作坊,老板姓张,微信名叫“张姐晒酱缸”。
王小宝在后台采访里说了一句:“农民把咱捧红的,不是捧红‘演员’,是捧红‘信得过’这三个字。”这话没上热搜,但被剪进十几个短视频里,每条下面都有一堆评论:“她忘了,咱没忘。”
她13岁那年,小学校长掏27块钱给她买戏服,钱是东挪西凑的,校长老婆还埋怨了半个月。那会儿她还没手机,没直播间,就一张脸、一身土布衣裳,站在操场边,等一句“二奎啊,该你上场了”。
现在她的微博粉丝还剩一千三百万,直播数据没公开,但“晶姐优选”小程序点进去,首页只剩三款商品,其中两个已售罄,剩下一个,是酸黄瓜。
我吃完手里的黄瓜,把瓜皮扔进窗台下的空盆里。
盆里泥还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