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大师杜近芳:女儿远嫁意大利,去天堂追随心爱的医生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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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了眼,就能见到我的小哥了。”

2021年4月17日,89岁的京剧大师杜近芳在睡梦中安详离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戏台上,她是外媒盛赞的“东方皇后”,白娘子的仙气、林娘子的刚烈、吴清华的飒爽,都被她演绎得入木三分。

戏台下,她是苦过、爱过、坚守过的普通女人,一段跨越八年世俗偏见的爱恋,三十年相濡以沫的陪伴,成为梨园史上最动人的佳话。

这位艺术家在现实生活中又是如何释放情感的呢?

从弃婴到京剧大师

1932年寒冬,河北三河县的街头寒风刺骨,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被亲生父母遗弃在路边。幸运的是,京剧艺人陈喜光路过,心生怜悯将她收养,取名陈玉华。

谁也没想到,这个连生日都无从考证的苦孩子,未来会撑起京剧界的半壁江山。

6岁那年,陈玉华第一次登台演唱《贺后骂殿》,稚嫩的嗓音清亮婉转,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天赋的种子就此萌芽。

可命运的考验接踵而至,12岁时养父嗓子报废,无法再登台,她被转卖给戏班班主杜菊初,改名

“杜近芳”

,从此跟着戏班跑码头、闯江湖。

那些年里,她吃过的苦难以想象:天不亮就起来吊嗓子、练身段,寒冬腊月穿着单薄的戏服在露天戏台演出,稍有差错就会遭到呵斥。但这份苦难,也让她练就了一身过硬的基本功。

17岁时,杜近芳鼓起勇气找到京剧界“通天教主”王瑶卿,一句

“我要学一世京剧”

的执着,打动了这位严师,成为他的关门弟子。

四年后,经王瑶卿亲笔举荐,杜近芳拜入梅兰芳先生门下。

为了学好梅派台步,她趴在后台的棉大衣上,盯着梅兰芳的演出录像反复揣摩,连一个转身、一个抬手都不放过;为了领悟梅派“怒”的精髓,她硬生生总结出13种不同的表现方式,熟记于心反复练习。

这份极致的执着,让她迅速在梨园站稳脚跟,20出头主演《白蛇传》,眼波流转间仙气十足,一颦一笑都韵味悠长,不仅火遍全国,更惊艳海外,“东方皇后”的美誉就此传开。

之后《野猪林》里温柔刚烈的林娘子、《红色娘子军》里敢闯敢拼的吴清华、《谢瑶环》里刚正不阿的女巡按,每一个角色都深入人心,尤其是为了贴近吴清华,她顶着海南的烈日割庄稼,趴在露水草丛里练打靶,最终唱出的

《永葆这战斗青春》

,成为传唱不衰的经典。

1951年,杜近芳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加入国家剧团,当着王瑶卿和梅兰芳的面,烧掉了那张束缚她多年的卖身契。

火光中,那个曾被当作“商品”转卖的小女孩,终于真正掌控了自己的人生。

台上光芒万丈的杜近芳,台下却因“戏子”的身份,在爱情里屡屡却步。

上世纪50年代,杜近芳已是红透半边天的名角,一次演出后,北大才女吴瑾光捧着鲜花跑到后台,这位物理化学专家,竟是她的头号戏迷。

一来二去熟悉后,吴瑾光邀杜近芳到家中做客,席间众人起哄让她唱一段,没想到伴奏的二胡声突然响起。

杜近芳回头,只见一个俊朗儒雅的男子正含笑望着她,眼神灼热得让她脸颊发烫。“近芳,这是我哥哥

吴葆桢

。”吴瑾光的介绍,让杜近芳的心彻底乱了。

吴葆桢可不是普通人,北京协和医院的医生,林巧稚的得意门生,留过洋的才子,家世、学识样样拔尖。

可在那个年代,“戏子”与“医生”的结合,简直是天方夜谭,杜近芳骨子里的保守,让她本能地后退:“我们不是一路人。”

但吴葆桢认死了这份情,留过洋的他思想前卫,爱了就敢大胆追求:杜近芳演出,他包下前两排,摆满鲜花,自己坐在正中间,让全场观众都见证他的心意。

深夜杜近芳背戏词,他举着煤油灯陪在一旁,耐心讲解她看不懂的剧本;知道她文化底子薄,他当起“家庭教师”,逐字逐句教她读书写字。

这份执着的追求,一坚持就是八年,身边的朋友急了,林巧稚更是直接找了邓颖超“告状”,最后竟惊动了周总理。

1961年,杜近芳从国际戏剧节回来,周总理笑着打趣她:“近芳啊,抗战都打完了,你俩的恋爱还没结束?我和邓大姐来当主婚人,赶紧把婚事办了!”

总理的一句话,吹散了杜近芳心中的所有顾虑,这一年,她和吴葆桢在协和医院的礼堂办了场简单却星光熠熠的婚礼:几条香烟、几斤糖果,司仪是京剧名家李少春,证婚人是梅兰芳和林巧稚。

没有奢华的排场,却有着最真挚的祝福,这场迟到了八年的婚礼,终于让两个相爱的人走到了一起。

婚后的日子,没有戏文里的轰轰烈烈,却有着细水长流的温暖。

杜近芳喊吴葆桢“小哥”,吴葆桢叫她“好妹”,这两个充满爱意的昵称,一喊就是三十年。

杜近芳忙于演出,吴葆桢就学着做饭,不管她深夜几点回来,总能吃上一口热乎的;要是没有演出,杜近芳就系上围裙,给“小哥”做他爱吃的拿手菜。

他们家里有一张宽大的写字台,晚上常常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杜近芳在一旁绘画,保持艺术的敏感;吴葆桢在另一头用英文打字机写医学论文,偶尔抬头,四目相对,便是满心的欢喜。

吴葆桢深知杜近芳对京剧的执着,当她提出“婚后只生一个孩子,要把精力放在事业上”时,这个身处多子多福年代的男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正好,我见多了生产之苦,更心疼你。”

女儿吴香妹出生后,两人把小家庭经营得有声有色,吴香妹从小受母亲影响,喜欢京剧,小小年纪就和母亲同台演出,照片还登上过《人民画报》,杜近芳一度以为,女儿会继承自己的衣钵。

可生活从不是一帆风顺。

特殊年代里,杜近芳应酬繁多,渐渐染上了酒瘾,一顿饭能喝一瓶茅台酒,之后又靠安眠药才能入睡,最多时一晚要吃几十片。

吴葆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哽咽着劝她:“好妹,为了我和女儿,你要珍惜身体啊。”

杜近芳何尝不想,可身处时代洪流,她身不由己,只能抱着丈夫痛哭:“我也不想这样,可实在没办法。”

直到特殊年代结束,杜近芳才下定决心改变,她住进医院,用了三个月时间,凭借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戒掉了酒瘾和药瘾。

出院那天,吴葆桢来接她,夫妻俩望着彼此,泪水止不住地流,这份历经磨难的感情,愈发醇厚动人。

那些年,杜近芳的事业达到新的高峰,田汉为她量身打造的《谢瑶环》,在北京长安大戏院公演时,购票队伍排了数百米长,售票方只能在每个人胳膊上划一道来维持秩序。

而吴葆桢的医学事业也蒸蒸日上,成为国际知名的肿瘤专家。无论多忙,他永远是杜近芳最坚实的后盾:她演出前,他帮着整理行李箱;她登台前,他递上一杯温水;她遇到瓶颈,他耐心听她倾诉,帮她分析问题。

有人说,他们的爱情是“理性与浪漫的碰撞”,医生的严谨和演员的感性,竟如此完美契合。

1992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噩耗,打破了这份平静。

吴葆桢被查出肺癌,短短几个月,就从温文尔雅的才子变得消瘦憔悴。

杜近芳放下了所有演出,日夜守在医院里,白天给丈夫做饭、擦身,晚上陪床,尽可能满足他的一切愿望。看着丈夫咳血、发烧,她只能一次次扭过头,任由泪水打湿衣襟。

3月3日上午9时,吴葆桢永远闭上了眼睛,年仅62岁。

那一刻,杜近芳感觉整个世界都空了。她把自己关在家里,练功、写书法、教弟子唱戏,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不敢有丝毫空闲——她怕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个喊她“好妹”的男人。

整整两年多,在女儿和亲友的陪伴下,杜近芳才慢慢走出悲伤。

有人劝她再找个伴儿,她婉言拒绝:“我的心房太小,只能装下小哥一个人。”此后的日子里,京剧成了她唯一的寄托,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传承杜派艺术上。

她的口袋里永远装着《新华字典》《韵书》和记事本,赶场的间隙、弟子练功的空档,她就掏出来翻一翻,琢磨某个唱词的发音,改进某个身段的细节。她教弟子格外严格,一招一式都要求精准,可私下里却像母亲一样疼爱他们。

黄孝慈、李经文、陈淑芳、丁晓君,一个个弟子成长为国家一级演员,拿遍了梅花奖等各大奖项,真正做到了桃李满天下。

而女儿吴香妹,毕业后并没有继承母亲的京剧事业。

随着时代发展,她有了自己的兴趣爱好,后来结识了一位外籍男友,决定远嫁意大利。

对于女儿的选择,杜近芳没有反对,她虽然希望女儿能留在身边,传承自己的艺术,但更希望女儿能幸福。送别女儿那天,她笑着叮嘱:“好好生活,妈一切都好。”

女儿远走后,杜近芳的生活依旧精致,她有着深厚的美术功底,能自己设计、裁剪13种样式的袖口;家里被她布置得整洁温馨,客厅、阳台草木葳蕤,书柜里的书籍摆得整整齐齐。她不再像年轻时那样频繁登台,却依然关注着京剧的发展,偶尔会去剧院看弟子演出,看到精彩处,还会像个普通戏迷一样拍手叫好。

岁月流转,杜近芳渐渐老了,但她的心态依旧乐观,她常对身边人说:“等我走了,你们别难过,那是我去找心爱的小哥了,他走了那么久,肯定想我了。”

2021年4月17日,杜近芳因脏器衰竭在北京病逝,享年89岁,她走时,面容慈祥,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正如她所说,她要去见她的“小哥”了。

结语

杜近芳的一生,是传奇的一生:出身贫寒被遗弃,却逆袭成京剧大师;身世成谜,却活得坦荡通透;爱情历经身份偏见、岁月考验,却坚守一生。

她开创的杜派艺术,吐字清晰,音色甜美圆润,以女性演绎女性的独特魅力,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京剧人;她的爱情故事,跨越世俗偏见,历经风雨洗礼,成为流传至今的梨园佳话。

如今,戏台上还在演着《白蛇传》《野猪林》,戏迷们还在听着她的经典唱段,而杜近芳,终于在天堂与她的“小哥”重逢。

那个戏台上风华绝代的“东方皇后”,那个戏台下深情专一的“好妹”,用一生告诉我们:对事业的执着,对爱情的坚守,永远是最动人的人生底色。

京剧大师虽已远去,但她的艺术、她的深情,永远留在了人间,温暖着每一个热爱京剧、相信爱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