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开始动工，到今年深秋才揭幕——整整十二个月，光设计稿就改了三十多版。李承道蹲在工作室地板上，灰扑扑的围裙兜里全是铅笔屑，具俊晔坐在对面，手指捏着一块石膏边角反复摩挲，两人一句话没说，光是看那半成品的侧脸轮廓，就耗掉一个下午。照片里他俩靠得很近，灯光斜打在未完成的雕像肩线上，像在守着一件不能示人的私密心事。
可等真正立在那里的时候，没人认得出那是大S。没有标志性的挑眉弧度，没有下颌线收得利落的弧形，连发髻的位置都偏了三公分。有路人拍了照发到小红书，底下热评第一写着：“我奶奶昨天来扫墓，问我这尊菩萨是哪路神仙。”
李承道后来发了条长文解释，说这不是肖像雕塑，是“精神容器”。他说熙媛走后留下的不是一张脸，而是一种存在方式——轻、韧、不靠附着也能立得住。具俊晔全程参与每一道工序，连衣褶走向都争论过五次。他们想让风穿过雕像镂空的袖口时，发出一点像她笑出声那样的气流声。
但网友不买账。不是说精神不能被具象，而是你总得先让人认出“她”是谁，才谈得上记住“她是谁”。有人翻出大S早年演《天外飞仙》的剧照，比着截图量比例——眼距差4.2毫米，鼻梁高度低了11%，耳垂形状根本不像。更有人直接扒出制作周期：2023年10月签约，2024年9月揭幕，期间具俊晔只办过一场画展，观展人数不到六百，门票卖得比社区老年书画班还冷清。
你要是凑近看底座铭牌，会发现刻着一行小字：“献给未曾停下的光”。可光得有方向，有落点，有让人抬头一望就心头一颤的熟悉感。现在这尊雕像站在那儿，既不似人，也不似神，倒像某次深夜改稿时手抖划歪的草图，被误打误撞铸成了铜。
有个美术学院毕业的朋友去现场看了三次，回来跟我说：“不是技术不行，是出发点就拧着——把悼念做成抽象诗，可读者还没读题，就先被标题吓跑了。”
那天风挺大，雕像袖口空着，但没听见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