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那段日子,是在台东老家的院子里听海。屋檐下风铃轻晃,收音机里偶然飘出自己写的《梦一场》,音量调得不大,刚好盖过咳嗽声。没人知道他躺在这间老屋有多久,只记得2018年7月上海那场跌倒后,医生翻着CT片说:“脑干附近有阴影。”两个多月,开颅、清瘤、插管、睁眼、再闭眼——死神打了个盹,却没走远。
袁惟仁没再回台北的录音室。SHE当年录《Super Star》时他蹲在调音台边改和声,动力火车唱《忠孝东路走九遍》他掐着节拍打手势,齐秦那版《夜夜夜夜》的弦乐叠进,是他在凌晨四点用红笔圈出来的。这些事现在没人提了,连维基百科都把他的职业栏悄悄从“活跃中”改成“已故”。可你开车路过中和的巷口,副驾上放着的老歌单里,还卡着《征服》的副歌——前奏刚起,人就忍不住跟着哼,哼到一半才想起来,小胖老师已经八年没发新动态了。
他姐姐袁蔼珍写的那条脸书,没哭也没控诉,就一句“小胖选择今天离开我们”。我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什么叫“选择”?是清醒时签的安宁疗护同意书?是某天清晨摸到药盒底朝天,自己推开窗多吸了三口山风?还是早就和肿瘤谈好了退场时间——不喧哗,不拖戏,连告别都像即兴哼一段走音的旋律?
《超级星光大道》的剪辑带早下架了,但B站还有UP主扒出2007年某期原始素材:袁惟仁穿件皱巴巴的牛仔外套,听见选手跑调,手往桌上一拍,“哎哟喂——这个B♭高了半拍!”底下全场笑,他跟着笑,笑完低头喝一口冷掉的美式,喉结动了动,没接下一句。后来网友把这句“加油好吗”做成弹幕梗图,传了十五年。现在点开,满屏飘的都是灰字:“小胖老师,这回真不用加油了。”
他2016年把工作室搬去上海,说那边录音棚新,年轻歌手多,机会野。结果第二年摔在虹口区一栋老公寓楼梯转角,后脑撞上水泥阶。救护车鸣笛声里,助理翻他包,找到半张没写完的词稿,墨迹被汗洇开,只剩“……像雾像雨……”四个字。
昨天陈子鸿转发那条讣告时,底下留言区涌进三千多条“谢谢小胖老师”。有人晒旧CD,有人发当年星光大道合照,还有个ID叫“1998阿伟”的说:“我妹靠《梦醒了》考上音乐系,去年她当老师了,第一堂课教的就是这首。”
葬礼定在台北木栅。袁家人说,要葬在他爸旁边,有山有水,他小时候常去捉蜻蜓的地方。收音机还开着。《旋木》播到第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