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岁的年华里，谁没做过几个五彩斑斓的梦？2011年，广东女孩邵然也是揣着这样一份对海洋的无限向往，一头扎进了海洋馆的大门。
那时候觉得能天天和海豚、白鲸在一起，简直是人间美差。老板眼疾手快，立刻打出“华南第一女驯鲸师”的招牌招揽生意。邵然满心欢喜，殊不知这哪是什么圆梦之旅，分明是走进了另一座牢笼。
这行当说穿了，和马戏团驯狗没啥两样。手拿死鱼做诱饵，手里挥舞目标棒，想让动物干啥就得干啥。不配合？眼神杀过去，或者拿棒子轻打几下。大家心知肚明，真打坏了那是损坏公司财产，赔不起。这种手段，不过是把精神暴力发挥到了极致。那些庞然大物心里怕极了，只能乖乖听话，成了赚钱的机器。
也就是在第二年，邵然心里那堵墙塌了。一头叫“花花”的里氏海豚，因为家里装修借住在白鲸池。地方窄，受尽欺凌。那天它拼命想凑近邵然，邵然急着下班，一次次把它推开。谁能想到，这一推，竟成永别。第二天，花花“自杀”了。
这可不是瞎说，鲸豚类动物脑子灵光，憋着一口气沉底，真能主动结束生命。解剖结果干干净净，没病没灾。它就是太绝望了，那个原本能救它的人，反倒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还有那头来自北极的白鲸苏菲。野生状态下，它能活七八十岁，每天在大海里畅游几百米。到了这儿，十米长、七米深的水池就是它的全部天地。身子被囚禁，精神也垮了。2012年夏天那场表演，至今想来都叫人后背发凉。众目睽睽之下，苏菲突然发狂，死死咬住邵然的脚蹼往水底拖。
邵然心里明白，这是绝对力量的碾压，真要下死手，自己早没命了。那一刻，她只能赌，赌这生灵心底存着一丝善念。
赌赢了。苏菲松了口，用宽大的额头把她轻轻推回岸边。看着苏菲半睁的眼旁流下大颗眼泪，邵然如遭雷击。岸上掌声雷动，欢呼声震天响，这热闹背后，藏着的却是两个生命的悲哀——一个是被逼发疯的困兽，一个是被驯化麻木的人类。
这行当的血腥远不止于此。为了抓一头表演用的海豚，往往要搭上七条同类的性命。路途颠簸，挤压致残，活下来的也是苟延残喘。进了海洋馆，还得忍受背井离乡、空间狭小之苦。
为了多赚门票钱，节假日表演翻倍，驯养员能双休，动物全年无休。食物还得靠控制，有时候连口新鲜鱼都吃不上，胃溃疡、肺炎成了家常便饭。曾有怀了崽的海豚，累得连孩子都没保住。
邵然坐不住了。内部提意见没人听，跟同事吵架也没用，2016年她选择了离开。这一走，便是九年的赎罪之路。她成立“然爱同声”，跑遍全国50多个城市搞巡讲。起初说话小心翼翼，生怕被人说极端。后来她想通了，与其遮遮掩掩，不如把血淋淋的真相摊开来讲。2025年，她还搞了个艺术展，让人亲身体验那种困于方寸的窒息感。
遗憾的是，2023年那个曾放过她的苏菲，在海洋馆里死去了，年仅二十多岁。这消息像根刺，扎得邵然心疼。全球已有四十多个国家和地区限制了野生动物表演，这世道终究在变。庄子几千年前就说过，泥土树木的本性，哪是为了适应圆规方尺？咱们现在给动物定下的条条框框，简直就是套在它们身上的枷锁。
真正的文明，不是能降伏多凶猛的野兽，而是能不能在别的生命痛苦时，心生怜悯。别去鼓掌，别去围观，那锁链自然就松动了。咱们得学着尊重生命，也让自个儿活得更像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