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百花迎春晚会后台,张译刚说完话,看见孙桂田老师站在那儿,二话没说摘下话筒,膝盖一弯就蹲下来。镜头晃了一下,3秒不到,没摆拍,没停顿,他眼睛刚好和老人平齐。旁边有人愣住,手机都还没举稳,这画面就出来了。现在网上都说他“有教养”,但教养不是演出来的,是身体记得怎么弯腰——那得先有太多次,被生活按着头低下去。
他不是从小就会蹲的人。北广没考上,中戏刷下来,军艺嫌他不够壮实,话剧团里被人喊“三丑”,演了三年龙套,连台词都轮不上。有段时间他在剧组干杂活,搬椅子、擦地板、整理道具,蹲着干活是常态。不是谦虚,是真没地方站。后来胡玫导演一句“28岁了,再混日子就晚了”,他写了三千字自荐信,把《士兵突击》史今的哭戏反复练三分钟,就为能让人记住那个背影。蹲这个动作,是活出来的,不是摆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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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前,先把手里的麦克风摘了。不是作秀,是怕金属边蹭到老人衣服,怕反光晃眼,更怕话筒把两人说话的声音压住。现在好多演员拿话筒当武器,举得高高的,镜头一来就往上扬下巴,气场是有了,人味儿没了。张译把话筒拿下来,不是让位,是让空间——让声音回来,让对话真实,让人站得近一点。
去年有人说他要息影,其实根本没这回事。他是真不接戏了,可没闲着。早上去菜市场看卖豆腐的怎么托盘,中午蹲煎饼摊前盯酱刷怎么甩弧度,晚上溜进小区棋牌室听老头吵架,记语气、记停顿、记手怎么抖。不是体验生活,是在补课。这几年他演了16部戏,节奏快得连喘气都像赶场。《三大队》得奖后他自己说:“再这么演下去,我快只会‘演’了。”暂停,不是累了,是怕自己变成一个熟练的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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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演配角比演主角还上心。《狙击手》零片酬,《惊蛰无声》人家请他演个配角,他提前半年看史料。《长津湖》里谈子为就几场戏,他硬是啃完三本战地日记。别人问他为啥不争主演,他说:“角色立不住,主演也是纸糊的;立住了,配角也能把人钉在椅子上。”《狂飙》里安欣不喊不叫,眼神老是飘一下,嘴角绷着,执念不是亮出来的,是磨出来的。他不演英雄,只演那个被时间一点点擦掉光的人。
孙桂田老师说他“一点大腕感觉也没有”。张艺谋却说:“他琢磨角色,比我琢磨得还透。”这话听着矛盾,其实一点不拧巴——他把自己放低,不是为了显得多好,是怕挡住角色。把身子蹲下去,视线才不会飘,耳朵才听得清,手才摸得到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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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蹲下去时,灯光打在他后颈上,头发有点乱,肩膀没绷着,就是普通一个男人,看见前辈,自然就弯了腰。
他没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