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李树果,黑龙江省大庆人。曾在部队师团政治机关从事新闻干事工作十余年。转业至沈阳,先后在辽宁经济日报、人民政协报辽宁记者站从事记者工作。期间,撰写大量纪实文学、传记文学、报告文学作品,在全国各省及中央120余家报刊和30余家杂志发表,多篇作品在省及全国获奖,并在人民大会堂接受国家领导人颁奖。著有《生命的雕铸》、《追梦筑魂七载》书籍。系辽宁省作家协会、散文学会会员及辽宁省传记文学学会秘书长。
八年文艺女兵的美好回忆
【辽宁】李树果
每个人的一生都会经历诸多过往,有些如过眼烟云,转瞬即逝;而吴彦波对自己八年的文艺兵军旅生涯,却始终刻骨铭心、难以忘怀。每每回望那段青葱岁月,纵使只是点点滴滴的片段,都让她倍感甘甜、美好与幸福。
戴上领章帽徽的不眠之夜
自幼浸润在家庭的艺术氛围中,吴彦波对唱歌跳舞有着天然的热爱,在学校里一直是宣传队的中坚骨干。1970年10月的一天,正在少年文化宫登台演出的她,凭借灵动的身姿与饱满的表现力,被台下前来特招文艺兵的军人一眼相中。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像一束璀璨的光点亮了她的青春,让她满心雀跃,对即将开启的军旅生活充满了无限憧憬。
12月18日,年仅15岁、稚气未脱的吴彦波,怀揣着对军营的向往与对未来的美好期许,跟随前来接她的铁道兵九师政治部干事黄福升,从沈阳出发,历经6个多小时的火车颠簸,终于抵达锦西驻地。踏入师机关一楼大厅时,一脸严肃的黄干事指着右侧说道:“这边是特务连,你要不听话,就把你送这儿关禁闭!”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听闻“特务连”“关禁闭”这类词语,稚嫩的心底瞬间泛起一阵怯意。行至二楼,黄干事又郑重告诫:“这是司令部,要是不守纪律,他们就会把你遣送回去!”这番话让本就懵懂的她愈发紧张,一颗心彻底悬在了半空。直到登上三楼,黄干事才放缓语气告知:“这是政治部,宣传队就在左侧,你以后就在这儿落脚了!”话音刚落,他脸上突然露出一抹顽皮的笑容。此刻,吴彦波才如梦初醒,原来黄干事是在故意逗她。被吓得不轻的她长长吁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稳稳落了下来。
彼时,师宣传队全体成员正在北京巡演京剧《红灯记》。她在机关短暂停留数日,便被送往大连参加新入伍女兵的集中训练。不到一个月,宣传队巡演归来,她也顺利正式加入队伍。这一天,在满心的热切期盼中,她终于戴上了梦寐以求的红领章、红帽徽,正式成为一名文艺女兵。这份身份,让她一生都倍感骄傲与自豪。这一刻,内心的兴奋与激动溢于言表,但在尚不熟悉的队友面前,她还是悄悄掩饰着这份强烈的情绪,将专属的喜悦默默珍藏心底。
夜晚,躺在连队的大通铺上,吴彦波依旧辗转反侧,毫无睡意。于是,她悄悄起身,穿上崭新的军服、戴上军帽,轻手轻脚溜进排练室。借着室内的灯光,她对着镜子反复端详,转来转去欣赏着穿军装的自己,还不时变换着表情,摆出一个个飒爽的姿势。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漂亮、最荣耀的女孩,沉醉其中,久久不愿停下。班长唐丽萍一觉醒来,发现吴彦波不在铺位,便披上衣服起身寻找,推开门见排练室亮着灯,瞬间便猜到是她。即便被班长叫回铺位,吴彦波的兴奋劲儿也丝毫未减。她小心翼翼地将叠得方方正正的军服和军帽放在枕边,在漆黑的夜里,用手轻轻摩挲着胸前的领章和帽徽,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白天戴上它们的瞬间,就这般彻夜未眠,直至晨曦微露。
“穿上军装、全副武装的第一个星期天,我就迫不及待跑到市里的照相馆拍了照。原本要等半个月才能取相片,可还没到取相日,我就已经喜不自胜,因为我意外发现,自己的相片竟然被照相馆摆在了橱窗里,尺寸还特意放得很大!”回忆起这段往事,吴彦波的语气里依旧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引发台下哄笑的尴尬演出
初入宣传队的新鲜劲还没过去,紧张的排练与演出任务就接踵而至。师宣传队从北京巡演归来后,马不停蹄地筹备下部队巡回演出。由于整出《红灯记》的主要演员戏份繁重,为保证演出质量,队里便决定分设AB两组轮换演出,吴彦波被分配在B组,饰演李铁梅这一经典角色。
那段时间,大家几乎连轴。一边密锣紧鼓地排练《红灯记》,一边还要打磨一台综合文艺节目,既有反映军民鱼水深情的小舞剧、展现军民共建风采的独幕话剧,也有洋溢着浓郁民族风情的蒙古族舞蹈,还有坐唱、对唱、二重唱、表演唱等一系列短小精悍的节目。吴彦波和所有队员一样身兼数职,在不同节目中切换角色,忙得不可开交,却也乐在其中,认真对待每一次排练。经过短期的集中打磨,宣传队便带着精心准备的节目,奔赴一线部队慰问演出。
那个年代的舞台演出服,大多是绸缎面料,光滑易滑,腰部没法用皮带固定,只能靠一根较细的松紧带束腰。当时的吴彦波年纪小、身形瘦小,分到的演出服难免有些肥大。为了让衣服合身不影响表演,她特意找了一条布带额外系在腰间;可这布带长度有余,她又舍不得剪短,便打了个花结藏在衣服里,以防露出来失礼。
一次,宣传队在44团某连队的露天舞台演出,十里八村的老百姓闻讯赶来,台下人头攒动,场面十分热闹。可演出进行到后半场,当吴彦波饰演的李铁梅与李玉和对戏时,台下忽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此起彼伏,台上的两人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发生了什么状况。就在这时,边幕传来焦急的喊声:“裤带掉了!”
“完了,完了!”吴彦波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部,却暗自庆幸,裤带并没掉,只是系好的花结散开了,两根比上衣长出不少的布带,正在膝盖处晃来晃去,难怪引得台下发笑。别看她年纪不大,却已有了些舞台经验,当即强作镇定,借着表演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布带一点点掖回腰间,硬着头皮坚持完成了后续演出。
演出结束撤台时,吴彦波一言不发,心里又慌又怕,暗自琢磨这场舞台失误怕是躲不过暴风骤雨般的批评。果不其然,队里当晚就召开了会议。会上,她首先要做深刻的自我检讨,深挖思想根源;随后,还要接受每位队员的轮流批评帮助。那天夜里,她躺在帐篷的床上,用被子蒙住脸,蒙在被子里默默流泪,不知哭到深夜几点才沉沉睡去。第二天一早,大家都看见她两只眼睛又红又肿,满是委屈。
回忆起这段插曲,吴彦波神情严肃地说:“舞台上出现这样的尴尬事,任何一个演员都不愿面对,更何况我还是个女兵。这次教训真的让我记了一辈子,从那以后,我对演出的每一个细节都格外留心,再也没出现过类似的失误。”
营区行踪诡秘的贪吃馋猫
聊起宣传队的日子,吴彦波还忍不住笑称,自己当年在队里还有个“小馋猫”的美称。她坦言,那个年代部队战士的伙食比较简单,主要以高粱米和小米为主。高粱米煮成的饭粒粒分明,硬得需细细咀嚼才能下咽;小米饭则常常煮得黏成一团,入口发噎,很是考验胃口。偶尔炊事班会把两种米掺在一起做成“二米饭”,可吃久了也难免觉得乏味。
有一天午饭,吴彦波特意放慢了吃饭速度,一改往日的麻利。见大家陆续吃完走出饭堂,她却悄悄折向军人服务社,买了一斤饼干,小心翼翼分装成两袋,分别塞进两个裤兜,而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回宿舍。上床后,她麻利地把一袋饼干塞进旁边战友小姜的被子里,接着两人默契地把被子拽过头顶,和大家一样“按时”进入雷打不动的午睡时间。为了不发出“咔咔”的咀嚼声,两人把饼干含在嘴里慢慢抿软,再一点点吞咽下肚。一个中午下来,一斤饼干被她们吃得干干净净,心底满是偷吃成功的满足与欢喜。
1972年,宣传队随师机关搬迁至赤峰。没过多久,“小馋猫”吴彦波就发现了一处“新大陆”,不远处有家饺子馆,一层四张桌子每每中午都座无虚席,二层却有一张桌子常年闲置。从那以后,她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约上不同的女兵同伴,悄悄溜到这家饺子馆,在二层点上一盘热气腾腾的牛肉大葱馅水饺,美美地饱餐一顿。吃饱喝足后,再装作若无其事地返回营区,准时参加午睡,从没被人察觉。
有时,只要瞥见午饭又是高粱米饭或小米饭,她便悄悄给相熟的几个女兵递个眼神,装模作样扒拉几口饭,就趁机溜出营区,在街上买块酱牛肉,揣回宿舍后躺在床上,蒙着被子一条条撕着吃,独享这份美味。即便到了冬天的晚上自由活动时间,她也闲不住,常会约上两个女兵,裹着军大衣上街“闲逛”。一旦瞥见九分钱一个的热乎熟鸡蛋,便买上几个揣在大衣兜里,走到没人的角落,就拿出鸡蛋往大树上一磕,剥了皮大口吃起来。后来她们索性买回生鸡蛋,偷偷用电炉子煮着吃,还特意在楼梯口安排人放哨,一旦听到两声“咳嗽”的暗号,就立刻拔掉电源,好几次都有惊无险地“化险为夷”!
还有件趣事不得不提。每逢星期天,炊事班会专门给回族女兵小穆单独炒一盘菜,不是辣椒炒羊肉就是辣椒炒牛肉。起初,吴彦波只在小穆的谦让下尝一两口,可越吃越上瘾,后来竟渐渐成了两人“平分秋色”的小约定。“现在回想起来,当年这些馋嘴的小插曲,真是又逗又好玩!”聊到这儿,吴彦波笑得眼角都泛起了细纹。
野营拉练路上的惊魂一幕
除了演出和营区里的小插曲,野营拉练的经历更让她刻骨铭心,尤其是那一幕惊险场景,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那是1971年岁尾,听说部队要组织野营拉练,我满心好奇,总觉得这趟旅程定是充满乐趣!”吴彦波回忆道。拉练第一天,她兴致勃勃,一路欢声笑语没停过,还跑前跑后地打着快板,用连说带唱的方式为战友们做行军鼓动,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可新鲜劲很快被行军的疲惫取代。第二天的行军路上,长时间跋涉让她的脚被磨出了好几个大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原本该和队员一起到队伍前方做宣传鼓动,她却只能一瘸一拐地落在后面,渐渐掉了队。万幸的是,医疗车路过时,卫生员发现了步履蹒跚的她,立刻把她扶上车,才没耽误后续行程。卫生员细心地为她挑破水泡、涂抹药膏,再小心翼翼地包扎好,让她暂时缓解了疼痛。
第三天,脚伤稍稍好转的吴彦波不愿拖队伍后腿,咬着牙继续跟着大部队拉练。可就在队伍快要抵达一座山顶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住,一道半米多宽的沟壑横在面前,她小心翼翼侧过身子往下一瞅,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沟底深不见底,简直如同万丈深渊。彼时的她才十几岁,身上背着沉甸甸的背包,背包上还搭着件军大衣,肩膀上还斜挎着书包和水壶,满身负重之下,要从这沟壑上跳过去,难度可想而知。
顿时,她心跳如擂鼓,双腿不受控制地发颤,身上的负重让她身子忍不住左右摇晃,连站都站不稳,稍有不慎就可能失足坠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暗中留意着她的潘队长迅速折返两步,一把牢牢攥住她的手,高声喊道:“别往下看!拉紧我的手,用力跳过来!”吴彦波来不及多想,死死攥住潘队长的手,眼睛一闭,拼尽全力纵身一跃。再睁眼时,人已经稳稳站在了沟壑对岸。
“直到现在,一想起那惊魂的一幕,我还会后背发凉!”聊到这里,吴彦波的语气里仍带着一丝后怕。
意外发现厨展的两幅艺照
军旅生涯里的惊喜,总在不经意间悄然降临。1973年夏季的一个星期天,吴彦波约上战友姜喜梅,一同到市里采购生活用品。路过一座大楼时,两人无意间瞥见一层橱窗里陈列着许多艺术摄影图片,好奇心驱使下,便凑上前去细细欣赏。
看着看着,两人的目光突然发现,橱窗里竟赫然摆放着她们自己的两幅艺术照片。一幅是两人趴在地上摆弄枪支的画面,被命名为《互相帮助》;另一幅是吴彦波给姜喜梅倒水的场景,题为《友爱》。突如其来的发现让两人喜出望外,买完生活用品后,便兴冲冲地赶回部队,直奔政治部找冯干事索要照片。
这两张照片的由来,还要追溯到几个月前的一个星期天。那天早饭后,吴彦波正准备动手洗衣服,班长唐丽萍突然过来告知她,叫上姜喜梅一起去找冯干事接受任务。两人一头雾水地找到冯干事,只听他吩咐道:“你俩打好背包,背上水壶,再带条毛巾,到楼下大门口等我。”至于具体要做什么,冯干事并未多言,两人心里满是疑惑,却也乖乖照做。
原来,冯干事正筹备创作几幅体现野营拉练场面的艺术照片。一行人来到师部后方不远处的一个山坡,冯干事先让一同前来的十几个男兵排成一行,在坡梁上来回走动几遍,熟悉拍摄节奏。随后,他便指导吴彦波和姜喜梅坐在坡道旁边,摆出了“互相摆弄枪支”“倒水互助”这两个姿势和动作;又安排男兵队伍在她们身后继续行走,充当野营拉练的背景。一切准备就绪后,拍摄工作很快便顺利完成,当时的两人压根没料到,这两张照片日后会有这般际遇。
见到冯干事后,他笑着告知两人:这两幅照片不仅在全军摄影艺术展上斩获大奖,还被刊登在了《解放军画报》上。吴彦波坦言,这两幅照片是她八年军旅生涯中最珍视的纪念,至今仍完整无损地妥善保存着。每每闲暇时翻看,那些青春飞扬的军旅岁月便会涌上心头,满是温暖的回忆。可让她深感遗憾的是,后来她因调动等原因,没来得及和冯干事告别就断了联系,如今想当面表达感谢,却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这份遗憾始终萦绕在她心头。
基层劳动锻炼的满满收获
军旅生涯中,除了舞台上的光彩与意外之喜,基层连队的劳动锻炼时光,更让吴彦波收获了别样的成长与感动。按照部队规定,师宣传队所有队员每年都必须下连队劳动锻炼一个月。年纪尚小的吴彦波,格外珍惜每次下连锻炼的机会,而每一次锻炼,都让她在身心上收获颇丰。
1975年,吴彦波随宣传队一同前往41团9连参加劳动锻炼。连队根据男女队员的特点做了分工:男队员跟着班里的战士轮流抡锤劈石,女队员则负责用手推车运送石渣。这对从小没吃过太多苦、身形单薄的吴彦波来说,无疑是不小的挑战。每推一车石渣都要拼尽全身力气,没一会儿就累得汗流浃背,衣衫都被浸透。
驻扎在山沟里的战士们,很少有机会见到女兵,早就盼着能一睹她们的风采。如今能和女兵们一同劳动,战士们个个兴奋不已。休息间隙,吴彦波就带着女兵们围坐在战士中间,大家一起讲笑话、猜谜语、做游戏。阵阵爽朗的笑声在山间回荡,战士们一身的疲惫也随之烟消云散,再次投入劳动时干劲更足,施工现场处处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有一天吃完晚饭,回到帐篷的吴彦波突发奇想,提议女兵们各自报一报当天晚饭吃了多少个馒头。结果统计下来,在每人都喝了一大碗豆浆的前提下,吃得最少的也有4个,最多的竟吃了6个。每一个人的报数都引得帐篷里一阵哄笑,吴彦波更是笑得直不起腰、前仰后合。这时,女兵们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她,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那你吃了几个馒头呀?”吴彦波略带羞涩地答道:“我,我也吃了6个!”话音刚落,帐篷里又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笑声,这笑声穿透帐篷,在寂静的军营上空久久荡漾。
一到周末,原本寂寞的小山沟就变得格外热闹。操场上,宣传队的男队员正和连队战士展开一场激烈的篮球赛。场外的两支啦啦队毫不示弱。战士们的助威声震耳欲聋,女兵们也不时发出阵阵清脆的呐喊。其实此刻,比赛的胜负早已不再重要,女兵们的热情参与,就足以让战士们感到无比的开心与满足。
篮球赛结束后,吴彦波就带着女兵们直奔战士们的帐篷,抢着帮他们洗衣服、刷鞋子,手里忙着活,嘴里还时不时哼上几句欢快的歌。她深知山沟里的战士生活枯燥单调,总想尽力多给他们带去一些欢乐。休息时,她还会和来自天南地北的战士们无拘无束地聊天,有时学着说一句战士的家乡方言,笨拙的发音总能逗得大家开怀大笑,帐篷里满是欢乐的气息。
后来,吴彦波和另外两名女兵得知连队有位班长写得一手好字,便主动拜师,跟着他学习写钢笔字。帐篷里没有桌椅,她们仨就齐刷刷地趴在大通铺边上,一笔一划地认真临摹,虚心请教下笔、转折的技巧,不时发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让整个帐篷都充满了生机与暖意。
时光飞逝,一个月的劳动锻炼转眼就结束了。临走的前一天晚上,连队特意为宣传队举办了联欢会,女兵们献上了独唱、小合唱、舞蹈等精心准备的节目,用歌声和舞姿感谢战士们的照顾。离别当天,战士们个个依依不舍,送了一程又一程。车子开出很远,大家还挥舞着军帽,目送她们远去。
回忆到这里,吴彦波的声音不禁有些哽咽:“时间虽短,但我们和战士们结下的情谊,却格外真挚深厚,这份感情太过珍贵!”她顿了顿,又感慨道:“在我世界观尚未完全成型的年纪,每一次下部队劳动锻炼,都是对心灵的一次洗礼,更是对意志的一次锤炼,为我此后的人生道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长达七年考验的纳新党员
在劳动锻炼中锤炼意志的同时,吴彦波对自己的思想进步也有着明确的追求。别看她年纪小,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上进心,入伍没多久,便郑重地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渴望能以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更快地成长起来。
可入党之路,远比她想象中更漫长。第一次讨论她的入党问题时,不少意见便指向了她的性格:“开会时爱搞小动作,偶尔还会随意说话。”“走路总喜欢搂着别人的脖子,或是拽着战友的胳膊,学生气太重。”“遇事还总爱哈哈大笑,不够沉稳。”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成了她入党路上的“拦路虎”,第一次入党申请没能通过,她需要继续接受党组织的考验。
之后的日子里,类似的情况又发生了好几次,每次都因为这些性格上的“小毛病”没能过关。要强的吴彦波每次听到结果,都会忍不住哭鼻子,情绪低落好几天。可她越是这样,就越有人觉得她“耍小孩脾气,不够成熟”,这让她越发委屈,却也暗下决心要慢慢改正。
就这样,在一次次的考验与自我调整中,吴彦波一点点打磨着自己的性子。直到当兵的第七个年头,经过党组织长期的考察,她终于被正式纳入党员队伍。这一刻,所有的委屈与坚持都有了归宿,她心里满是激动与踏实。
聊起这段长达七年的入党经历,吴彦波笑着说道:“人的性格很难彻底改变,直到现在,我身上还能看到以前的影子。但这七年的考验,确实让我逐渐成熟起来,不仅锤炼了我坚强的意志,更让我养成了一身正气,这份收获让我受益终身!”
奔赴各地演出的艰辛困苦
随着铁路修建工程不断延伸,铁道兵九师所属部队的驻地也随之辗转迁移。而师宣传队的演出足迹,也跟着部队的脚步遍布东北三省及内蒙古各地。每到一处,宣传队除了为官兵们慰问演出,还会为当地群众献上文艺节目。这段辗转演出的岁月,让吴彦波及队友们既大开了眼界,也收获了不少难忘的“特殊待遇”。
在锦西,吴彦波第一次走进海军基地,也第一次见到了辽阔的大海。她和姐妹们穿着部队的白色大短裤与半袖衫,带着几分难为情下海游泳,在海水里连喊带叫地追逐、捕捉乌鱼,满是青春的肆意;在鞍山,她们住进了当年柬埔寨元首西哈努克亲王曾下榻的东山宾馆,还得以游览尚未对外开放的千山盛景;在哲里木盟,她第一次目睹了蒙古族那达慕大会的盛况,尽情畅游在辽阔美丽的科尔沁大草原上;在通辽市,她更是淘到了6元一斤的大红色羊绒线,不仅给自己织了一件毛衣,还为即将结婚的三姐织了一条暖心的毛裤;而在贫困的辽西地区,她们还意外收获了一个新“美称”,即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兴奋地朝着她们大喊:“解放军妇女!”
身着军装的女兵们,就像一朵朵绚丽的鲜花,为单调的军营涂抹上一道靓丽的光彩,走在大街小巷上,总能引来众人羡慕的目光。可谁也不知道,这份光鲜亮丽的背后,藏着多少鲜为人知的艰辛与困苦。
宣传队常年需要长途跋涉、乘车下部队演出,晕车成了不少队员的“噩梦”。吴彦波和姜喜梅都有严重的晕车症,每次乘车前,两人都要提前到炊事班找块咸菜,用风湿膏贴在肚脐上,再吃上晕车药,层层防护只为缓解不适。可即便做足了准备,每次乘车还是免不了一场“晕车冠亚军争夺之战”,严重时甚至会把绿色的胆汁都吐出来,难受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吴彦波至今记得,1972年8月去盘锦农场演出时,天公不作美,队员们乘坐的大客车和拉道具的解放车,都在半路陷进了泥泞里。大家只能四处求援,好不容易找来拖拉机把车拖出来,抵达农场时已经是下半夜3点多。一路颠簸下来,所有人都饿得饥肠辘辘,身上还被蚊虫叮咬出无数个红肿的包,又累又痒,却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
冬日演出的艰辛更是难以言喻。有一年冬天,宣传队要为驻奈曼旗的一个连队和当地群众演出,舞台是临时搭建的露天场地。尽管舞台三面围了军用帆布挡风,但身着单薄演出服的女兵们,根本抵挡不住塞外刺骨的寒风。在后台待演时,大家只能相互紧紧抱着取暖;一登上舞台,冷风瞬间裹住全身,冻得嘴都不听使唤,上牙直打下牙,却还要强撑着完成演唱和舞蹈动作。
1974年11月的哲里木盟,同样寒气袭人。好在那次连续3场慰问演出都安排在剧场里,不用受露天挨冻之苦。可意外还是发生了。第二天下午3点开始化妆时,吴彦波的牙疼突然发作,疼得钻心刺骨,连晚饭都咽不下去。接待负责人得知后,立刻帮忙联系来一位30多岁的女医生,及时给她服用了止痛药。药效虽让疼痛有所缓解,但依旧难忍。即便如此,她还是咬着牙走上舞台,和女兵们一起为观众献上了一支精彩的舞蹈。“我至今都记得,那位女医生一直在后台陪着我,还不时给我按摩缓解疼痛,直到我回住处休息才离开,真的特别感谢她!”吴彦波的语气里满是感激。
最让女兵们头疼的,还要数极寒地区的如厕难题。记得有一次春节前,宣传队到大兴安岭加格达奇的驻地演出,那里的寒冷堪称“美丽冻人”。“就说去外面的厕所吧,简直是件愁人的事!我们女兵无论白天晚上,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轻易出去。每次去都要找个同伴一起‘同盟行动’,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完事了提起裤子、抓着皮带就往回跑,生怕多待一秒就被冻僵!”说罢,吴彦波捂着嘴“咯咯”笑个不停,眼里却藏着对当年艰辛的感慨。
“八年军旅生涯,有烦恼、有痛苦、有泪水,但收获最多的还是快乐、友情与历练,这些都让我受用一生。所以我格外留恋穿军装的那段青春年华,”吴彦波动情地说,“我骄傲,我是一名军人;我自豪,我还是一名文艺女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