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奥第一次给父亲炒青菜那晚，灶台火太旺，锅边噼啪溅油星子，她手一抖盐多放了半勺——申军谊夹起一筷子，没说话，低头嚼完，又默默把剩下半盘全吃了。
这事儿要是搁二十年前，根本不敢想。那时候申奥五岁，穿一双红布鞋站在幼儿园门口，眼巴巴等爸爸来接，结果等来的是妈妈攥着离婚证的手。1994年，她刚满四岁零十一个月，父母在民政局签字时，申军谊正蹲在横店的土坡上拍《天龙八部》，手里攥着盒饭，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啦响。他不是不想回，是剧组卡着进度，戏里乔峰还没断义，戏外申军谊连女儿周岁照都没见过第二张。
后来申奥长到十六岁，考进中戏表演系。有次课上老师放《便衣警察》片段，镜头一晃，年轻时的申军谊穿警服站在胡同口，眉头拧着，手插在裤兜里，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教室灯暗着，申奥盯着那道影子，突然发现——原来父亲的侧脸和自己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走向，是一模一样的。
她当晚就拨通那个存了十二年的号码。电话响到第五声，申军谊“喂”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木头。申奥没哭，就问：“爸，你吃饺子蘸醋还是酱油？”他顿了三秒，说：“小时候你妈包的三鲜馅，我总抢你碗里那颗虾仁。”
申奥演《大西南剿匪记》那会儿，导演喊卡，她蹲在泥地里啃冷馒头，申军谊拎着保温桶从副导演身后绕过来，桶里是还烫手的冬瓜排骨汤。他没提“当年我演《乌龙山剿匪记》”，也没说“你这个打戏动作不对”，只掀开盖子，吹了吹热气：“你妈以前也这样，怕我拍打戏饿瘦了。”
现在申军谊六十八，住在朝阳区老楼六楼，阳台堆着几盆蔫头耷脑的绿萝。他手机屏保还是申奥中戏毕业照，照片里姑娘素着脸，头发扎得高高的，像二十多年前他拍《通缉令》时，片场外梧桐树上跳来跳去的小麻雀。前两天申奥带朋友来吃饭，朋友随口夸：“申老师这状态，看着比我们组长还精神。”申军谊笑着擦桌子，抹布底下露出半张泛黄的纸——是1988年金鹰奖颁奖礼节目单，被咖啡渍晕开了一角。
他手机微信里，置顶是女儿发来的语音，三秒：“爸，明早我炖山药，你别叫外卖。”申军谊回了个表情包：一只胖猫捧着粥碗，碗沿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