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京圈太子纠缠三年明码标价,发现意外怀孕后,我懵问:可有一个亿?

内地明星 1 0

与这位京圈顶流太子爷纠缠的第三载,我们的关系依旧清醒且俗气,一切明码标价。

陪他出席一场索然无味的晚宴,两万块支票准时到账。

陪他在落日余晖下演一场浪漫约会,酬劳是整整十万。

至于在那张宽大奢华的蚕丝被上共度良宵,则是三十万的高价。

这种纯粹的金钱往来,原本让我觉得无比踏实,直到那天,我的人生轨迹发生了剧烈的偏差。

我看着手中的化验单,大脑在短暂的空白之后,爆发出一个惊人的事实——我怀孕了。

思绪在冰冷的空气中凝固了数秒,我抬起头,视线对准了病床对面那个即使穿着条纹病号服也依旧矜贵、疏离得近乎冷漠的男人。

我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哥,你兜里有一个亿吗?”

裴亦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当场愣住,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

他微微后仰,宽大的病号服松垮地挂在他挺拔的骨架上,却掩盖不住那股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

尽管身处病房,那张如雕刻般俊朗的脸庞上却寻不到半分病态的苍白,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凌厉。

“你说什么?”他微微眯起那双深邃锋利的眸子,死死地锁住我的脸,仿佛想看穿我背后的动机。

“为什么冷不丁地提这个数额?”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底漾开一丝混杂着戏谑与欲念的坏笑,哪里像个正在静养的病人。

“怎么,终于打算攒个大招,想跟我做够一个亿的买卖?”

“咳咳咳!”我被自己的口水猛地呛住,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你脑子里成天在想些什么废料?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

那句“我给你生个崽,你能不能给我一个亿”已经在齿缝间打转,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就在这个瞬间,我瞥见他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像是一场即将来袭的暴风雨。

“如果不是为了讨价还价,那就闭嘴吧。”他冷冷地打断我,语气重得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咱们之间,除了合同范围内的东西,没什么好多聊的。”

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绝情模样,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口,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我在心里自嘲地啧了一声,暗骂自己真是被孕激素冲昏了头脑。

我怎么偏偏忘了,裴亦泽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不婚不育主义者。

我们这段关系的基石,就是早早达成的共识:不谈感情,不走心,只在金钱的框架下谈欲望的交易。

倘若让他洞悉了这个小生命的存在,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他那种人,骨子里透着傲慢,肯定会先入为主地认定我是故意设局,想仗着肚皮里的筹码讹他一大笔。

到时候别说一个亿的安家费了,搞不好他会动用所有的手段,把我这两年辛苦攒下的血汗钱全都要回去。

这笔买卖太不划算,风险远超收益。

我悄悄收紧了指尖,将那份印着妇产科红色公章的报告单,小心翼翼地藏到了背后。

“哦,那当我没说,我也就随口一问。”

裴亦泽并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毕竟他对我,向来缺乏那份探究内心的兴趣。

对他而言,我不过是一个随叫随到的固定玩伴。

既是缓解寂寞的饭搭子,也是契合度极高的床搭子。

可惜,这个月的运势似乎有些背。

他在我这儿预设的两百万包月额度,还没撑到月中,就已经被挥霍一空了。

所以,按照契约精神,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应该维持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可男人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手,他有力的双臂瞬间将我禁锢在窄小的病床上。

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他的吻顺着我的耳垂一路下滑,带着灼热的温度。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我胸前第一颗纽扣,作势要将其挑开的时候,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像触电一般挣脱了他的怀抱,猛地往后退开几步,拉开了足足三丈远的距离。

“停!裴总,请自重,这个月的额度已经透支了!”

“按照规矩,剩下的日子咱们不能再进行!”

裴亦泽的俊脸瞬间染上了几分焦躁,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语气里满是财大气粗的狂傲:

“额度没了就再加,我翻倍给你!”

“绝对不行!”

我几乎是咆哮着拒绝了这个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诱惑。

加钱?现在是钱的问题吗?

万一动作太激烈,把这还没坐稳的小祖宗给折腾没了,我上哪儿再找这种顶级基因去?

一向在金钱面前毫无底线的我,平生第一次展现出了视金钱如粪土的“高风亮节”。

裴亦泽的眼神变得狐疑起来,他审视着我的局促,仿佛在分辨我谎言背后的破绽。

我心尖儿猛颤,为了掩饰心虚,胡诌的理由顺嘴就蹦了出来。

“我……我这个月身体状况欠佳,刚好家里又有一堆烂摊子事儿要忙。”

“也就是看在你现在是个病号的份上,我才勉为其难过来陪护一下,其他的,您想都别想!”

话音刚落,我便忙不迭地想逃离现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我真怕自己慢一秒,手机里藏着的那些孕期注意事项和检查预约就会被他抓个正着。

可他却突然伸手拽住了我的手腕,声音里透着股冷入骨髓的寒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想见你,就只能让自己一直病着?”

我脑海里迅速闪过裴亦泽那副常年混迹健身房、强壮得像头豹子一样的身体素质。

那种体魄,感冒发烧估计比登天还难。

于是我忙不迭地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如铁。

“没错!只有在你生病需要照顾的时候,我的‘陪护服务’才会上线!”

裴亦泽那双深邃如墨的眸子瞬间暗了暗,像是翻涌着某种看不透的情绪。

他原本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来反驳我。

可恰在此时,主治医生推门而入,手中捏着一沓新鲜出炉的病历单。

“裴先生,检查结果出来了,您就是因为大冬天的冲冷水澡受了凉,没什么实质性的大碍。”

“吃了药观察一下,现在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冲冷水澡?

在这天寒地冻的数九寒天,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为什么要干这种自残的蠢事?

这人莫不是脑子里进了水,还是真的患上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精神隐疾?

我像看傻子一样,神色复杂地剜了裴亦泽一眼。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肚子里这孩子千万要继承他爹那副皮相。

至于智商这一块,千万要绕开这个冲冷水澡的“优良传统”,否则这辈子就毁了。

“既然医生都放话了,那您这位大佛也可以挪窝了。”

“咱们这个月提前结项,不用再见了!”

“裴总,咱们下月……下月也别见了!”

我撂下这几句狠话,逃荒似的离开了医院,连头都没敢回。

回到家后,我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开始翻箱倒柜。

我匆忙塞了几件换洗衣物进旅行箱,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找个他手长莫及的地方避避风头。

毕竟,养胎这种事,绝不能在京圈太子的眼皮子底下进行。

得知我要“跑路”的消息,我的好闺蜜陈月惊讶得合不拢嘴,眼睛瞪得滚圆:

“泱泱,你疯了吧?你真的打算单枪匹马把这孩子给生下来?”

“当然,这还有假?”

我一边往箱子里塞着厚实的毛衣,一边语气决绝地回答道。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打小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在这世上连个念想都没有。”

“我原本的计划就是多攒点钱,等到了年纪就去国外借精试管,给自己造个亲人出来。”

“现在既然这小家伙水灵灵地自己找上门了,基因还这么卓越,我有什么理由不要?”

一想到孩子以后可能会有的那副祸国殃民的脸蛋,我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我下定了决心,立刻点开手机购票软件,准备随便订一张去往南方的机票。

陈月还是有些不放心,眉头紧锁地提醒道:

“可这个月还没过完呢,万一裴亦泽那家伙再生个什么病非要见你……”

“想什么呢?”我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担忧。

“他那身体强壮得跟头牛犊子似的,天天在健身房泡着,怎么可能一个月倒下两次?”

可我的豪言壮语还没消散在空气里,手机便突兀地在桌面上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的,正是裴亦泽那个办事向来滴水不漏的私人助理。

“许小姐,打扰了。裴总刚刚又不慎病倒了,现在已经重新办了住院,麻烦您立刻过来一趟。”

许是怕我拒绝,助理在那头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

“这依然属于本月预付的陪护额度之内,请您速速现身。”

又是那间熟悉的私人高级病房,又是那股闻了让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在短短的一周时间里,我竟然像个跑堂的一样,在这条往返于家与医院的路上跑了整整七趟。

是的,你没听错,平均每天一次,频率高得令人发指。

今天是因为不明原因的高烧,明天是偶感风寒的鼻塞,后天脸上突然冒出了可疑的疹子。

更离谱的是,大后天他竟然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的脚给崴了。

这么一番惨无人道的折腾下来,我看着那个躺在病床上,几乎浑身都透着某种“残缺美”的男人。

我第一次对这位平日里叱咤风云、被媒体誉为商业奇才的男人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哥,我真心建议你去挂个脑科,你是不是小脑发育不全,或者四肢压根不协调?”

不然,正常人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医院门口,连续摔了三次脚?

甚至还能在平地上把自己的胳膊给扭脱臼了?

裴亦泽原本微闭的双眼冷冷掀开,眸光幽暗如深渊。

“怎么,你这是在质疑我作为男人的基本能力?”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实话实说,语气真诚得让人心碎。

“我只是单纯地怀疑您的智力水平在急速滑坡罢了。”

这种因为莫名其妙的意外而产生的伤残,真的不会遗传给下一代吗?

我满怀狐疑地审视着他,目光从他英挺的鼻裴一直下移,最后毫无知觉地停留在某个极具危险性的部位。

就在我愣神的一瞬间,男人却突然暴起,长臂一伸,用力将我拽入他的领域。

一股充满压迫感的男性荷尔蒙瞬间将我紧紧包裹,还没等我发出惊呼,裴亦泽已经死死掐住我的下巴,带着惩罚性的意味狠狠吻了上来。

“唔……放开……”

他这一下动作实在太大,完全不顾及自己还是个“伤病员”。

可我最近因为早孕反应,胃里本就翻江倒海,那股突如其来的强烈撞击让我的小腹产生了剧烈的不适。

我拼了命地想要推开他,想要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男人的动作却愈发粗暴失控,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用力碾压着我的唇瓣,嗓音沙哑地挤出几个字:

“是不是现在连碰都不能碰你了……”

“呕——!”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呕吐声,病房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那些无法抑制的酸水和未消化的残余,精准无误地尽数喷溅在裴亦泽那套洁净如新的真丝病号服上。

男人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僵硬,额头青筋暴起,那一刻他看起来几乎要原地爆炸。

“许泱泱!你到底是有多厌恶我!”

“跟我接个吻,你竟然能恶心到吐出来!”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释。

这种事怎么解释?说我是因为怀了你的种才吐的?

那跟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看着他那双原本盛满欲念的桃花眼里,此刻溢满了藏不住的嫌恶与愤怒。

在那一瞬间,我心横了横,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破釜沉舟的主意。

“对!”

我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冰冷刺骨。

“我就是对你这张脸看腻了,对这种拿钱办事的戏码玩厌了!”

“裴总,咱们这档子生意,我单方面宣布破产,我要分手!”

预想中的咆哮和挽留并没有发生。

裴亦泽只是那样静静地注视着我,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过了许久,他才缓步逼近,一字一顿地问了一句:

“许泱泱,你脑子清楚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吗?”

那种低沉有力、带着上位者威压的声线,几乎让我当场缴械投降。

然而,生理反应先于理智给出了回应。

“哇啦——”一声,我再次不可抑制地吐了出来。

而且这一次比刚才还要猛烈,我躬着腰,感觉要把体内的胆汁都给呕个干净。

我在心里暗暗吐槽,裴亦泽这性子倔得像头驴,没想到肚子里这小崽子居然也是个急性子。

正当我吐得昏天暗地、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时候。

我并没有察觉到,站在一旁的裴亦泽,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极其隐秘的受伤之色。

等我终于缓过气,直起身子去擦嘴角的时候,原本那个高大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病房门口。

空气中只剩下他助理那公事公办的声音,对方递过来一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黑卡。

“许小姐,裴总交代了,这是给您的最后一份报酬——分手费。”

不得不感慨,大佬不愧是大佬,即便是在这种闹得极不愉快的情况下,出手依旧阔绰得惊人。

但我扶着门框,望着他那因为崴了脚而显得有些一瘸一拐、在空荡荡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背影。

不知为何,我原本应该雀跃的心情,此刻竟然泛起了一阵阵密密麻麻的酸涩。

在前往国际机场的出租车上,陈月听完我这段惊心动魄的“作死”经历,露出一副看透红尘的神色。

“宝贝,别撑着了,你分明已经动了真心,爱上他了吧?”

“怎么可能?你别逗了。”

我紧紧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差点又被勾起一阵恶心。

我仰头灌下一大口冰水,强行压下胃里的翻腾,语气忿忿地辩解道:

“我和他之间自始至终只有利益的互换,那是一场清醒的交易!”

“我这种在泥潭里长大的人,怎么可能去奢求那种虚无缥缈的爱情?”

陈月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胆小鬼。

“其实你没必要觉得承认喜欢他是什么丢脸的事,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显然也对你动了心思。”

“不然他凭什么给你一张不限额的黑卡?真当那是街边的传单吗?”

“那是因为他钱多得没处撒!”

虽然嘴上硬得跟石头一样,可我的心脏却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

喜欢我?

高高在上的裴亦泽,会对一个明码标价的女人产生喜欢这种廉价的情绪?

这简直是年度最大的冷笑话。

“行了,别胡说八道了。”我压抑着心底那抹挥之不去的苦涩,低声呢喃道。

“他从来没给过我哪怕一个好脸色,整天冷冰冰得像块化不开的坚冰,怎么可能喜欢我?”

“更何况,他那个谈了很多年的前女友,在圈子里可是被封为神圣不可侵犯的白月光。”

“自打那个女孩离开后,他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却从未真正让谁走近过,我算什么东西?”

我用力咬了咬嘴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并不剧烈,却绵延不绝。

陈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

“虽然我不明白你们这群豪门圈子里的人在玩什么狗血短剧,但你要是不信,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我赌五毛钱,只要你肯拨通,他绝对会放下一身傲气过来找你!”

让我给裴亦泽打电话?

这简直比中彩票的几率还要渺茫。

相处三年,我一直谨守分寸,从未主动拨通过他的私人号码。

他那么日理万机的人,恐怕连我的来电提示都不会多看一眼。

而且……

我轻柔地抚摸着那还没有任何起伏的小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我马上就要消失在这个城市的尽头了,此生,应该都不会再有相见的可能……”

话音还未落地,一阵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突然在耳畔炸裂开来!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瞬间将车身掀翻,我整个人在狭窄的空间内剧烈翻滚,眼前的世界迅速坠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刺鼻的来苏水味道,像是一根细细的银针,不由分说地扎进我的鼻腔。

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在白茫茫的天花板上虚焦了好一会儿。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略带兴奋的碎碎念,我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那是位年纪不大的护士,怀里紧紧抱着几份病历单,看向我的眼神里写满了藏不住的艳羡。

“许小姐,你这运气简直是锦鲤附体,老天爷保佑啊。”

她一边帮我调整输液的速度,一边啧啧称奇。

“那么严重的连环车祸,送进来的时候大家都吓坏了,结果你倒好。”

“除了额头上蹭破了点皮,轻微脑震荡,全身零件竟然一个都没坏。”

我摸了摸隐隐作痛的额头,那里贴着一块冰凉的纱布。

没等我开口询问事故细节,护士又像连珠炮似的感叹起来:

“不过说真的,你男朋友对你那是真的没话说,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他硬是冷着一张脸,逼着主任把院里能排上的检查全给你做了一遍,连根头发丝都没放过。”

“哎,这种又帅又有钱,还疼媳妇到骨子里的男人,你到底是在哪儿批发的?给我也介绍一个呗?”

男朋友?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我那还在嗡鸣的脑子里直接炸开了花。

我这种单身主义的死忠粉,什么时候配置上这种顶级装备了?

我正处于极度的懵逼中,甚至怀疑是不是车祸把我的户口本撞出了新成员。

就在这时,病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裴亦泽就那样带着一身寒气和大步流星的压迫感,毫无预兆地闯入了我的视线。

他一向是那种有洁癖的矜贵公子,衬衫永远没有褶皱,西装永远挺括。

可现在的他,那件价格不菲的定制大衣上沾染了明显的灰尘和污迹,显得风尘仆仆。

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略显凌乱,甚至还有几缕垂在了额前,遮住了他那双幽深如古潭的眸子。

他没有理会一旁的护士,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紧紧锁死在我身上,仿佛要将我整个人揉碎了吸进去。

那一刻,空气仿佛都被他身上的冷冽气息给冻结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命,那个传说中的男朋友……该不会真的是这位爷吧?

护士像是没察觉到这紧绷的气氛,还乐呵呵地冲着裴亦泽扬了扬手里的单子:

“裴先生,全身检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指标都很正常。”

“我就说嘛,许小姐吉人自有天相,真的哪里都没有问题的。”

听到“全身检查”这四个字,我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浑身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我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裴亦泽,心跳瞬间飙升到了一百八,几乎要撞破肋骨。

老天爷啊,这一定是跟我开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幽默。

所谓的全身检查,应该只是检查胳膊腿儿之类的外在零件,不会涉及到腹部彩超之类的内科项目吧?

我紧紧攥着被角,在心里疯狂地向各路神仙祈祷,千万别是我想象中的那样。

然而,下一秒,裴亦泽那低沉且带着磁性的嗓音,像是一记重锤,将我所有的侥幸心理砸成了粉末。

他一步步逼近床头,俯下身子,那股熟悉的冷香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瞬间侵袭了我的感官。

“许泱泱,你现在真是胆色过人,本事见长啊。”

他盯着我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隐忍。

“怎么,是觉得我裴某人护不住你,所以才想着带着我的亲生骨肉,远走高飞?”

完了,全完了。

这回是真的人赃并获,死到临头了。

我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他不仅知道了,还知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缩在被子里,像只受惊的鹌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个男人的脸色。

那是怎样一副表情啊,虽然他在笑,但眼底的狠戾和冷意几乎要把我当场冰封。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我们初遇时的那一幕。

那天我也在裴亦泽的办公室,亲眼看着一个浓妆艳抹、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被保镖强行拖出去。

那个女人当时披头散发,毫无形象地尖叫着:“裴亦泽!你不能这么狠心!你不要我,难道连我们之间的孩子也不要了吗?”

可裴亦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翻阅文件的手稳如泰山,嘴里吐出的话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

“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就该承担相应的后果。”

那种杀伐果断、冷酷到骨子里的模样,瞬间就戳中了我的审美死穴。

毕竟像我这种对恋爱过敏、只想搞钱的女人,最怕的就是那种黏黏糊糊的深情男。

这种既有钱又帅,还绝对不会跟我谈感情谈责任的“冷血动物”,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甲方。

于是,我当时屁颠屁颠地就迎了上去,费尽心思成了他的枕边人。

可世事难料,这才过了多久啊,现世报就落到我头上了。

现在的我,处境比当初那个被拖走的女人还要尴尬百倍。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脑细胞在疯狂地叫嚣,试图寻找一条活路。

就在裴亦泽那锐利的目光即将把我刺穿的刹那,我灵光一现。

我先是求救般地看向一旁还没离开的护士,接着又转过头,用一种迷茫且无辜的眼神看着裴亦泽。

我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挤出一点晶莹的泪花,然后压低声音,用那种怯生生的语气轻声问道: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这位先生,您是谁啊?”

空气瞬间凝固了。

护士脸上的笑容直接僵住,变成了大写的懵逼。

裴亦泽也愣住了,那双深沉的眼眸中快速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浓郁的阴影覆盖。

唯有我,表面稳如老狗,实则内心已经在疯狂蹦迪。

许泱泱,你简直是个天才,这种“失忆大法”都能被你临场发挥出来。

按照裴亦泽这种性格,他摆明了是不会想要这个麻烦的,更不想跟孩子的亲妈产生什么纠葛。

可现在是在医院,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这种身份的人总归是要维持体面的。

既然我给了他一个台阶,说我不记得他是谁了,他正好可以顺坡下驴,把我也顺便“忘”了。

这样一来,孩子的事就能不了了之,大家体面分手,岂不美哉?

护士急匆匆地走过来,开始疯狂翻阅那叠厚厚的检查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撞坏脑子了?这没理由啊?核磁共振刚做完,脑子里干干净净,一个包都没有,怎么就失忆了呢?”

裴亦泽没有理会护士的嘀咕,他单手撑在病床边缘,微微眯起眼,目光带着审视和玩味。

“你确定,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

我像拨浪鼓似的摇摇头,脸上写满了纯真与无害,活脱脱一个刚出世的单纯小白花。

“这位先生,我看您的气质这么尊贵,一定是那位好心救我的路人甲吧?”

“大概是您看我孤苦伶仃一个人出车祸太可怜,所以才在医生面前说是我男朋友,方便照顾我?”

“哎呀,您可真是个百年难遇的大好人,这社会还是正能量多啊……”

我在心里狂喊:死裴亦泽!戏台子我都给你搭好了,剧本都塞你手里了!

你只要点个头,然后优雅地转身离去,咱们这笔烂账就算两清了!

然而,事与愿违。

裴亦泽死死盯着我看了好半晌,原本紧绷的唇角忽然向上勾起,露出一抹极其危险的笑意。

那笑容里透着三分讥讽、三分气恼,还有四分我不懂的偏执。

“失忆了?不记得我了?”

他忽然倾过身子,那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将我整个人笼罩。

我原本想趁乱摸索一下身上有没有现金,打算“报答”他一下顺便开溜的手,被他一只大手精准地按在了枕头上。

温热且带有侵略性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地将我困在了他的胸膛与床头之间。

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了我的耳廓,用那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嗓音,轻飘飘地丢下一颗炸弹:

“许泱泱,装得挺像啊。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我不只是你的男朋友,我还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爸爸,你的亲亲未婚夫啊,宝贝。”

我勒个去,未婚夫?

看着裴亦泽那张写满了“正有此事”的脸,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在他那件定制大衣上。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是我刚才撞坏了脑子,还是这位裴大总裁由于过度愤怒导致精神错乱了?

可此时此刻,我完全是骑虎难下。

如果我现在直接拆穿他在胡说八道,那就等于变相承认我根本没失忆。

到时候,等待我的估计就是裴家那深不可测的家法了。

我只能咬紧牙关,继续把这出独角戏演下去,硬着头皮装出一副求证的样子:

“你……你别欺负我失忆就随口胡编啊,这种事是要讲证据的。”

“我现在脑子乱糟糟的,你总不能空口白牙说是我的未婚夫,我就得乖乖认领吧?”

裴亦泽冷笑一声,动作利落得让人发指。

他凑到我颈间,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我的羞耻点上:

“想要证据是吧?没问题。”

“你的右手臂距离肩膀三厘米的位置,有一块小时候玩火留下的烫伤疤痕,形状像个月牙。”

“你的锁骨处,现在还有几道新鲜的痕,那是我前天晚上亲手印上去的成果。”

男人微微眯起眼,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恶劣的坏意,嗓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还有,你的大腿根部有一颗红色的痣……”

“停!停!别说了!打住!你赢了!”

我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了他的话,整个人羞愤得几乎要原地自焚。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走向?

平时在床上半天蹦不出一个字的闷骚男,为什么对这些细节记得比电脑数据还要精准?

我的脸已经红成了熟透的虾子,恨不得直接钻进地缝里。

偏偏裴亦泽还不打算放过我,他修长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我病号服的纽扣上。

那一副“为了让你恢复记忆,我不惜亲自动手验证”的伪善模样,简直让人咬牙切齿。

“既然你还是想不起来,口说无凭,咱们还是眼见为实,当场核对一下比较稳妥。”

眼看着最上面的那颗纽扣就要被他挑开,走廊里传来了护士那哒哒哒的脚步声。

他那条长腿极其放肆地挤进我的两腿之间,上半身严严实实地压在我的胸前。

这要是让护士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再加上我被解开的衣服……

明天的社会新闻头条我都想好了:震惊!失忆孕妇竟在病房与陌生男子白日宣淫!

这一局,我输得心服口服。

在裴亦泽这种老狐狸面前,我那点小心思简直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玩不过一点。

我赶紧一把按住他那只作乱的大手,头点得跟缝纫机似的:

“我想起来了!真的想起来了!未婚夫大人,您好!刚才是我脑子抽筋了!”

裴亦泽这才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像是在回味什么似的,在我耳垂上轻轻啄了一下。

“乖,既然想起来了,那我们就回家吧,我的……准新娘。”

裴亦泽跟着护士去窗口办理出院手续了,我坐在病床上,一颗一颗地扣着胸前的纽扣。

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但我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男人绝对是疯了。

这种毫无根据的谎话他都能说得面不改色,难道他真的打算娶我这种没背景的普通女人?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不符合资本家的逻辑啊!

趁着他不在身边的空档,我赶紧抓起手机,给我的闺蜜陈月打去电话,开始疯狂吐槽。

电话那头的陈月听完我那段离奇的遭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听邻居家的八卦:

“泱泱,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啊。”

“你不能因为自己原生家庭那点烂事,就一杆子打死一船人,觉得全世界男人都抗拒亲密关系。”

“没准裴亦泽是真的被你迷住了,想跟你正儿八经组建个家庭,养个人类幼崽呢?”

养幼崽?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瞬间扎醒了我。

我脑子里那根敏感的神经突然绷直,一个恐怖的念头如杂草般疯狂滋生。

“陈月,你太天真了!这种豪门套路你还没看够吗?”

“裴亦泽搞出未婚夫这种名头,该不会是看中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想要来一出‘去母留子’吧?”

“哎哟我去,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他前两天确实有意无意地提过,他爸妈最近催婚催得紧,特别想抱孙子。”

陈月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最后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

“宝儿,你清醒一点,以裴亦泽那个身家地位,想给他生孩子的女人能从这里排到巴黎圣母院去。”

“他要是单纯想要孩子,何必费这么大劲在你身上演戏?那肯定是喜欢你才……”

我立刻打断了她的恋爱脑幻想,语气坚定:

“那可不一定!毕竟我这基因多优秀啊,青春无敌、貌美如花、聪明伶俐、心地善良、身材火辣还善解人意……”

我一口气吐出了一长串自恋的形容词,听得电话那头的陈月彻底没了声音。

“行了,许泱泱,我觉得你还是回脑科再挂个号吧,真的,别耽误了治疗。”

挂了电话,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裴亦泽看到那张妊娠报告单时的表情。

虽然他表现得很镇定,但我分明看到了他俊美的侧脸有一瞬间的紧绷,甚至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惊喜吗?不,那一定是抓到了重要筹码的兴奋!

我更加坚定了内心的判断:

他就是想要我肚子里的孩子,来应对他那强势的父母!

他根本不想要我,他只是想要一个合法的生育工具!

不行,我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单打独斗,我这点道行在权势滔天的裴家面前简直就是送菜。

我必须得找个帮手,绝不能让他把我的孩子抢走后就把我扫地出门。

“陈月,我得找个人来救我,我必须得离开这儿。”

电话那头的陈月愣了一会儿,似乎反应过来了我在指谁。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试探性地问道:“你……你确定真的要去找那个人?”

对。

但其实,我并不完全算是个孤儿。

在这个冷冰冰的世界上,我也有那么几个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人的存在。

白止,就是那个在我最黑暗的童年里,于孤儿院认下的哥哥。

那家伙,从小就是个火药桶,脾气又大又臭,简直让人避之不及。

可唯独面对我的时候,他就像换了个人,温顺得像只大金毛,把所有的暖意和照顾都给了我。

后来的人生轨迹像极了那种励志电影,他被一个富裕的家庭领养,随后远赴重洋去国外深造。

凭借着那股子狠劲儿,他在国外创业大获成功,早早地实现了所谓的财富自由。

他曾不止一次地在跨洋电话里问我,要不要干脆出国,跟他一起去外面的世界闯荡。

但那个时候,我的生活里已经闯进了一个叫裴亦泽的男人。

虽然裴亦泽这人的脾气比起白止来简直是不遑多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谁让他给得实在是太多了呢?

每个月雷打不动地往我卡里打两三百万,在这种“金钱攻势”下,我确实没觉得生活有什么不如意。

于是,我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白止的邀请。

我还记得拒绝他的那天,一向在电话里话痨得不行的白止,破天荒地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他才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开口:

“行吧,既然你决定了,那要是哪天你在这里待得不开心了——”

“记得回头看,一定要回来找白止哥哥。”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永远都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妹。”

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我握着手机,眼泪不争气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一个哥哥在无条件地爱着我!

我颤抖着手指,给那个远在海外的男人发去了消息。

他的回复来得极快,仿佛一直守在屏幕前等待着我的求助:

“等我,我把手头上最后这点破事处理完——”

“最慢两个星期,我一定亲自过去接你回家。”

两周的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足够用来好好“折腾”一下裴亦泽这个大骗子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在被窝里发出一阵嘿嘿的坏笑。

夜色渐浓,裴亦泽那座极尽奢华的别墅主卧内,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

裴亦泽此时正站在床边,盯着我面前那盆冒着热气的洗脚水,整个人都被气笑了。

“许泱泱,你这又是在闹哪出?”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毫不退缩地瞪圆了那双大眼睛,以前那种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夫,帮自己的未婚妻洗个脚,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我在心里冷哼一声。

谁让你平时没事就拿我寻开心,还骗我说我是你未婚妻?

既然你给剧本,那我不得把这出戏唱全了?

谁家好人会把一个按月发工资的金主当成未婚夫啊?

虽然平时我也算养尊处优,不用干什么体力活,但在裴亦泽这位“爷”面前,我向来是恪守本分的。

以前哪怕他只是轻轻皱一下眉头,我都能吓得浑身发抖,生怕哪里伺候得不周到。

每月拿着那份超值的“薪水”,我甚至觉得自己还得额外赠送全天候的陪护服务才够本。

但现在不一样了。

看我今天不把这几年受的委屈全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翻身农奴终于要一边把歌唱,一边当家做主人了。

裴亦泽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小样,你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啊?”

可当我大着胆子去细看他的眼睛时,却发现那深邃的眸底,藏着的竟然是比以往更多的惊喜与纵容。

借着“失忆”这个完美的挡箭牌,我开始对着他一顿疯狂输出:

“怎么?堂堂裴大总裁,难道是不愿意吗?”

“你要是真觉得委屈,那你这个未婚夫当得也未免太失职了……”

还没等我把那通歪理邪说讲完,下一秒,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一向养尊处优、甚至有些洁癖的裴亦泽,竟然真的直挺挺地在我面前半跪了下来。

他那双宽大且带着温热感的手掌,稳稳地覆上了我的脚背。

他的动作是那样温柔,那样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现在舒服点了吗?我亲爱的未婚妻?”

他仰起头看我,嘴角甚至挂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我整个人都懵了。

他居然真的给我洗脚?

这可是京圈大名鼎鼎、只手遮天的裴大总裁啊!

我觉得这个独家新闻要是卖给狗仔,绝对能卖出一个足以让我下半辈子无忧的好价钱。

可是……洗着洗着,这气氛怎么就开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男人那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状似无意地掠过我的脚面。

该死的,都怪裴亦泽平时把我养得太好了,这身体娇贵得不像话。

这才被他撩拨了几下,我就感觉自己快要缴械投降,瘫软在他的温柔乡里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主导权,对着裴亦泽的心窝子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盆里的水渍瞬间溢了出来,直接打湿了他身上那件剪裁得体、价值不菲的洁白衬衫。

踹完那一脚,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糟糕,我怎么忘了这男人是有绝对洁癖的?

我居然把洗脚水弄到了他身上?

许泱泱啊许泱泱,你真是嫌命太长了,就算你肚子里怀了个“免死金牌”,也不能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就在我以为他要大发雷霆的时候,裴亦泽却只是淡淡地看了湿掉的衬衫一眼。

他根本没生气,反而先拿起了旁边干月轻柔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擦干了我脚上的水珠。

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

“洗好了,早点休息。”

我愣愣地看着那个端起水盆转身离去的背影,第一次由衷地觉得——

这个世界,可能真的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彻底颠掉了。

事实证明,人的胆子确实是越练越大的。

自从那天晚上我发现裴亦泽对我那些“无理取闹”表现出无限的纵容后,我便开始变本加厉地作死。

早上的饭,如果不是他亲手端到床头,我是绝对不会张一下嘴的。

晚上的洗澡水,如果不是他亲自去试温放好,我是打死也不肯进浴室的。

甚至到了后来,如果房间的地板不是他亲自盯着打扫干净的,我都嫌脏不肯落地。

反正我现在的人设是他的“未婚妻”。

不是原来那个拿钱办事、按时计费的金丝雀。

既然要演戏,那身为未婚夫,对老婆好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短短几天的功夫……

那位平时总是矜贵疏离、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京圈太子爷,被我折腾得眼眶都泛起了淡淡的乌青。

连别墅里那位向来处变不惊的老管家,终于也忍不住站了出来。

他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家的少爷,然后语气卑微地向我求情:

“许小姐,您行行好,给咱们这些当下属的留点活路吧。”

“您瞧瞧,这家里凡是能看得见的活儿,全让少爷一个人给干了。”

“少爷那双手是用来签几千亿合同的,哪能天天这么使唤啊?”

说实话,这番话要是放在以前,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这么折腾裴亦泽。

金丝雀该有的觉悟和本分,我许泱泱还是懂的。

但看着此时此刻,裴亦泽正耐着性子,将我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一件件分门别类地挂进衣帽间。

他的动作虽然略显笨拙,眼神却极其认真。

在这一瞬间,他真的像极了一个平凡家庭里,正在帮妻子分担家务的普通丈夫。

这种感觉,对我这个从未体验过家庭温暖的人来说,简直新奇得像是在玩一场大型的高级家家酒。

我以前一直以为,那种豪门婚后生活,不是尔虞我诈就是鸡飞狗跳。

没想到,裴亦泽竟然能把这种生活过出一种诡异的温馨感。

听到管家的抱怨,裴亦泽只是勾起唇角笑了笑。

那张原本清冷寡淡的脸上,现在写满了对我的纵容。

“没事,工资照发给你们。”

“这段时间你们就当是带薪休假了,家里的所有工作安排,全都听夫人的。”

管家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夫……夫人……”

要知道,以前裴亦泽没发话,这别墅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客客气气地管我叫“许小姐”。

我没想到,他这“未婚夫”的角色入戏竟然能这么快。

裴亦泽转头斜了管家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管家反应极快,立刻换上一副喜气洋洋的面孔,对着我们深鞠一躬:

“明白了,谢谢裴总,谢谢裴夫人!”

裴亦泽淡淡地补了一句:“这个月给大家都加百分之五十的工资。”

管家开心地差点原地蹦起来:欧耶!

我坐在一旁,看着这主仆俩的互动,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裴亦泽,怕不是钱多得烧手了吧。

但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裴亦泽的脾气也不是在任何时候都这么好。

比如说,到了晚上,在那种幽闭而私密的卧室环境下——

我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总觉得哪里都不舒服,蹭来蹭去地找位置。

在那种半梦半醒、意识模糊的状态下,我没好气地开了口:

“裴亦泽,你这人怎么回事,快把那根棍子拿走,顶着我了。”

裴亦泽:……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耳边传来男人极度沙哑、压抑着某种情绪的声音。

“许泱泱,你最好别乱动。”

什么鬼?

你居然还敢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

这是一个求婚成功的未婚夫该有的态度吗?

我的小暴脾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哪怕意识还没完全清醒。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必须得跟这个死男人 battle 一下,绝不能让他占了上风。

他不让我动?呵,我偏要动!

我不仅要动,还要变本加厉地在他怀里来回乱蹭。

男人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沉重,每一次喘息都像是重锤敲在我的耳膜上。

我把头抵在他的胸膛,清晰地感受着那颗属于成熟男人的心脏,正跳动得越来越快,仿佛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他终于彻底压抑不住了,一个翻身将我重重地摁在身下。

那种隐忍多时的声音,带着一丝少见的、甚至有些危险的不耐烦:

“许泱泱,我警告过你了,别玩火。”

“医生说了,现在不行。”

什么行不行的?

我当时脑子一片混沌,只感觉到他在凶我,他居然敢吼我!

那种巨大的委屈感瞬间席卷了全身,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刷啦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你凶我……裴亦泽,你居然敢凶我……”

我越哭越觉得委屈,哭声响彻了整个卧室。

这下子,轮到原本气势汹汹的裴亦泽不知所措了。

“你……你这又是哭什么啊?”

他手忙脚乱地想帮我擦眼泪,语气里全是无奈。

其实我那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哭什么,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特别想发泄。

直到后来过了很久我才明白——那是所谓的孕激素在作祟。

它会让一个女人的情绪在某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原地爆炸。

裴亦泽眼底那点不耐烦,在我的眼泪面前,最终一点点融化成了满溢的柔情。

在这深夜的大床上,他像哄小孩一样,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进怀里轻拍:

“好了好了,宝贝别哭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凶你的,我错了还不行吗?乖,不哭了。”

他一边轻声细语地哄着。

在那片迷迷瞪瞪的混沌中,我感觉到身上的那股燥热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

于是我大着胆子,伸出手指往自己的锁骨位置指了指,带着哭腔撒娇:

“亲这里……要轻轻的。”

“而且,绝对不许留下任何疤痕或者是痕迹。”

要知道,我们在一起的那三年里,裴亦泽这人有个特殊的癖好,就是最喜欢在我身上留下各种各样的“勋章”。

但这一次,他表现得出奇地听话。

在裴亦泽耐心的安抚下,我那暴躁的情绪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

可我却能感觉到,男人的体温已经高得惊人,烫得我手心都快要烧着了。

那架势,感觉他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

男人死死地将我搂在怀里,那双大手紧紧握着我的手,在我耳边低声诱哄,声音性感得一塌糊涂:

“呕——!”

还没等他把剩下的话说完,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恶心感瞬间涌上了我的喉咙。

我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直接一张嘴,哇的一声全吐在了裴亦泽那身干净的睡袍上。

裴亦泽的动作僵住了,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许,泱泱……”

我直接挥挥手打断了他的怒吼,一脸嫌弃地推开他:

“哎呀,你真的好烦啊,离我远一点好不好,味儿太大了。”

把胃里的东西清空后,我顿时觉得神清气月,反而觉得身边这个热烘烘的躯体碍事得很。

再加上刚刚吐完,我整个人都变得非常烦躁。

我又毫不客气地踹了他两脚,想把他赶下床。

寂静的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某种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一下,两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黑暗中传来了裴亦泽一声长长的、带着彻底妥协意味的叹息。

“行,我知道了,你真是我的祖宗。”

深夜里,我感觉到有凉凉的、带着清香的东西轻轻擦过我的嘴角。

随后,我又被他温柔地抱了起来漱了下口,整个人感觉清月了许多。

我很快就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迷迷糊糊地在想:

看来做裴亦泽的未婚妻,确实比做他的金丝雀要幸福多了啊。

次日清晨,金色的微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时,裴亦泽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空气中还残存着淡淡的冷杉木质香,昭示着这个男人起得有多早。

宽大的大理石餐桌上,安静地躺着一只当下最难订到的限定款鳄鱼皮包包。

而在那精致的手袋旁,一团瑰丽的粉色几乎要灼伤我的眼睛——那是我心心念念许久的顶级粉钻。

管家阿姨一边手脚利落地将一碗熬得软烂醇香的海鲜粥推到我面前,一边欲言又止。

她看着我的眼神里,写满了那种对“负心汉”家里“受气小媳妇”的同情。

“夫人,不是我多嘴,裴先生走的时候那眼圈黑得跟大熊猫似的。”

“他这阵子为了照顾您,公司家两头跑,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一大圈。”

“要不……您中午去公司看看他?给他个惊喜?”

听听这语气,就连家里的佣人都开始替裴亦泽打抱不平了。

我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鲜美的味道在舌尖绽放,心里却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说实话,我也觉得最近自己折腾得确实有些过了火。

毕竟,裴亦泽如今对我这种近乎“二十四孝”的纵容,全是建立在我“失忆”的人设之上。

他或许觉得,我是因为遭了难才变得如此骄纵不安。

又或许,他更多是为了我肚子里那个尚未成形的血脉。

可每每想到这里,我的心脏就像是被细密的针脚扎了一下。

因为,我哥白止马上就要来接我出国了。

算算剩下的日子,我和裴亦泽之间这出荒诞的戏码,恐怕也演不了几天了。

既然注定要走,最后这段时间,我是不是该对他稍微仁慈那么一点点?

总好过以后让他带着满腔怨气,真的跨洋过海去把我抓回来强取豪夺。

打定主意后,我拎着阿姨精心准备的星级午餐,坐上了前往裴氏集团的车。

一路上,所有员工见到我无不恭敬垂首,我几乎是畅通无阻地直奔顶层办公室。

然而,就在那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即将映入眼帘时,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从拐角处一闪而过。

那不是我那整天叫嚣着要帮我“逃出生天”的好闺蜜陈月吗?

我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荒诞念头:闺蜜、金主、秘密会面?

难道我被背叛了?

不,这绝不可能。

在这个世界上,我可以怀疑任何男人,但唯独不能对陈月的人品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

虽然理智告诉我他们之间清白如纸,但那股名为“好奇”的小火苗还是烧得我抓心挠肝。

我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挪到门缝边,像只偷腥的小猫一样竖起了耳朵。

紧接着,门内传来了陈月那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揶揄笑声:

“裴大总裁,你还真打算陪泱泱把这出失忆的戏码演到底啊?”

我握着饭盒提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一层不自然的青白。

裴亦泽的声音随后响起,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不然呢?”

“拆穿她,然后让她像丢弃一个没用的玩具一样,再次把我彻底踢出她的世界?”

我愣在原地,心跳频率瞬间乱了节奏。

什么叫我把他当玩具丢出去?明明剧情设定里是他要“去母留子”抛弃我啊!

等等,重点根本不在这里。

重点是——裴亦泽居然从头到尾都知道我在假装失忆!

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既然看穿了我的演技,为什么还能心甘情愿地配合我上蹿下跳?

我屏气凝神,继续贪婪地捕捉着门后的每一句对话。

陈月轻笑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你也别怪泱泱心狠,她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打小就没感受过什么家庭温暖,除了白止,谁也没真正走进过她心里。”

“她不是没感情,她只是极度缺乏安全感,对一切亲密关系都抱着本能的防备。”

裴亦泽低低地应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共鸣出来的:

“我知道,所以我当初追她的时候,才没敢用那些所谓的商业精英追求女人的老套手段。”

陈月语气笃定:“你要是真用了那些强势的招数,估计还没靠近,她就早就被你吓得人间蒸发了。”

“是啊,”裴亦泽长长地叹了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我的心尖上:

“因为知道她害怕亲密关系的束缚,所以我才故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唯利是图的渣男。”

“我给她构建了一个冷冰冰的合同关系,找了一堆群众演员来演戏,甚至那个所谓的初恋,都是我花钱雇来的模特。”

“只有让她觉得我也不过是在利用她,她才能毫无心理压力地留在我身边。”

群众演员?初恋是假的?

那场闹得满城风雨、让我伤透了心的“去母留子”戏码,竟然是他自导自演的荒诞剧?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走廊冰冷的瓷砖上。

陈月最后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我最后一丝防御:

“你给她量身定制了一个她能接受的恋爱模板,就是为了让她能有勇气主动向你走一步。”

我彻底怔住了,泪水毫无征兆地在眼眶里打转。

原来,那三年来的所有冷漠与算计,竟然都是他最深沉的温柔。

我的童年,是一场漫长而荒凉的放逐。

父母的抛弃像是一场永不天晴的雨,淋透了我的整个前半生。

哪怕后来有了白止,可他也最终选择了跟养父母远走异国。

在我贫瘠的生命蓝图里,稳定的人际关系稀缺得可怜。

在我的认知里,所有我试图靠近的人,最终都会以各种姿态离我而去。

那种被至亲之人丢弃在原地的痛楚,试过一次,就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所以,我学会了在心房周围筑起高墙。

比起那种虚无缥缈、随时可能崩塌的情感,我更迷信于那种明码标价、互不相欠的利益往来。

因为只要是买卖,主动权就在我手里。

离开的时候,也就不会那么痛。

所以,当初和裴亦泽在一起后,我几乎偏执地将两人的每一次互动都贴上了标签:

陪他吃顿饭,那是两万块的劳务费。

陪他出去约会,要收十万块的门面费。

若是他想煲个跨夜的电话粥,对不起,那是二十万的起步价。

甚至连最亲密的时刻,我都要冷冰冰地划走他账户里的三十万。

那时候的我,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是在这段关系里游刃有余。

我看着裴亦泽每次都利落地转账,甚至还会因为我提价而露出满意的神色。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他为我精心编织的一个梦境。

他在陪着我,小心翼翼地维系着我那可笑的自尊与防线。

“你俩都在一起三年多了,如今孩子都来了,你确定不把话说开?”

陈月在里面好心地建议着。

“不行,”裴亦泽拒绝得干脆利落。

哪怕看不见他的脸,我也能想象出他坐在老板椅上,眉头紧锁却目光坚定的样子:

“感情的进度条如果拉得太快,泱泱会产生生理性的排斥。”

“其实孩子不孩子的,我真的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她。”

“反倒是这次假装失忆,我倒是挺庆幸的,至少她能借着这个理由,理直气壮地对我撒娇、闹脾气。”

他停顿了片刻,接下来的语气里满是快要溢出来的宠溺:

“我只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让她慢慢地、真的适应我的爱。”

那一刻,我的心脏仿佛炸开了一场盛世烟火,酸涩而又滚烫。

回别墅的路上,车载香氛的味道似乎都变得甜腻了起来。

陈月的电话如期而至,语气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关怀:

“宝贝,听管家说你最近心情还是不稳?要不下午我陪你去医院产检顺便看看医生?”

我深吸了一口午后燥热的空气,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月月,你说……我要不要试着跟裴亦泽认真一次?”

“不是那种合同关系的认真,是真心的那种。”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我预想中的惊慌并没有到来,反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曾经的我,视恋爱如洪水猛兽,认为它是通往自我毁灭的单行道。

我想,如果连血缘这种纽带都能断裂,世上还有什么承诺是靠得住的?

但现在,我想任性地赌一把。

哪怕未来可能会输,至少这一刻,我想回应裴亦泽那份卑微到了骨子里的爱。

陈月是何等精明的人,她在那头愣了一秒,随即发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声:

“宝贝,别怕,去试吧。”

“不管结局如何,我永远在你身后,大不了回来我养你。”

我这才意识到,陈月之所以帮裴亦泽,是因为她早就看穿了那个男人的真心。

对她而言,只要我能得到真正的幸福,那个男人是谁根本不重要。

我心里暖融融的,正准备告诉她我刚才偷听到的事情,视线无意中扫过手机屏幕。

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满屏的红色叹号瞬间让我太阳穴狂跳。

“坏了,月月!”

“我哥白止……他提前到了!”

当我风风火火赶回别墅时,客厅里的景象堪比动作电影现场。

白止和裴亦泽这两个平日里衣冠楚楚的高质量男性,此时正像原始野兽一样撕打在一起。

真皮沙发被撞歪了,昂贵的地毯上满是褶皱。

两人体型相仿,白止虽然常年在国外,但那一身腱子肉显然不是摆设,裴亦泽也毫不示弱,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骨肉相搏的闷响。

我急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几乎是本能地爆发出此生最大的音量:

“裴亦泽!你给我住手!”

周围的佣人们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大家心里估计都在腹诽:夫人您这偏心也太明显了!

明明是那位破门而入的白先生先动的手,而且看那架势简直是要把裴总往死里整。

您让裴总住手,那不是让他站着当沙包吗?

可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已经挥出拳头的裴亦泽,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转过头,凌乱的发丝遮不住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

比起愤怒,我竟然在那双眼睛里读到了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

我的心猛地一抽,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像老鹰护小鸡一样挡在裴亦泽身前。

“哥!别打了!全是我误会了!”

“他没有要去母留子!他对我真的很好!”

听完我那一通语无伦次的解释,白止眼中的戾气逐渐消散。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有些颓然地靠在墙边,低头看着我。

而我则心虚地绞着手指,压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对不起啊哥哥……是我没搞清楚状况就乱喊救命,给你添麻烦了。”

时隔多年,这是白止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审视我。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落寞。

曾经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拽着他衣角哭鼻子的幼稚小姑娘,终究是长大了。

不再对他全心全意地撒娇,也不再用那种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眼神看着他了。

白止也许在想,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偏离轨道的呢?

大概是那年深秋,我哭得肝肠寸断地问他:

“哥哥,你能不能不走?或者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可那时候的他,并没有为我对抗全世界的勇气。

一步错,步步错,有些人注定只能在生命里扮演“哥哥”这个角色。

“没事就好,”白止的声音沙哑而温柔,透着一种放手后的释然:

“看到有人能这么护着你,我也算放心了。”

他抬头看向那个正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挂彩却依旧护在我身侧的男人。

“既然你决定留下来,那就好好过。”

“哪天要是真打算办婚礼了,记得给哥哥寄一张请柬。”

结婚?

这个词对我而言曾是那么遥远且充满恐惧。

可现在看着身边这个虽然狼狈却眼神坚定的男人,我突然觉得,那好像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前提是,我得先把眼前这个被打得像个受气包一样的男人哄好。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给了白止一个久违的灿烂笑容:“嗯!”

走进卧室时,裴亦泽已经把自己整个人缩进了厚重的被子里,活像个闹脾气的小朋友。

我知道他在气什么。

他气我不信任他,气我居然把他想成那种丧心病狂的杀人凶手。

像裴亦泽这种男人,他从来不怕付出的艰辛,他唯一怕的,是自己的一腔孤勇被当作驴肝肺。

这种时候,硬刚是不行的,得哄。

我轻手轻脚地挪到床边,试探性地拽了拽被角:“起来啦。”

被子里的人纹丝不动,只有那略显沉重的呼吸声透了出来。

“别装死,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回应我的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眼珠一转,故意加重了脚步声往门口走:“行吧,既然你不想理我,那我去找我哥叙旧了……”

我原地用力跺了两下脚,营造出远去的假象。

下一秒,床上的人影如猎豹般一跃而起,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将我扯回怀里。

“你敢走试试!”

他吼得很大声,眼神依旧凶巴巴的,像是在努力维持最后的尊严。

可这一刻,我再也感觉不到丝毫的害怕,只有满满的心疼。

我调皮地伸出手指,戳了戳他嘴角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我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

“未婚夫,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你到底喜不喜欢那个白止?”

裴亦泽愣住了,眼底深处的怒火在听到“未婚夫”三个字时瞬间熄灭。

他知道,我这一声称呼,意味着我彻底卸下了伪装。

“吃饭!”

“不喜欢!”

我再次重叠着回答他。

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哥哥只是哥哥,永远都不会变。但未婚夫……只有一个。”

裴亦泽最后的一丝紧绷彻底垮掉,眼底涌现出得偿所愿的狂喜。

“想吃什么?我亲自去给你做。”

我捏了捏他那张俊朗却挂了彩的脸,积压在心底三年的阴霾在此刻烟消云散。

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几个词。

一瞬间,男人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透。

“这……还没天黑,不太好吧?”

他在那儿假模假样地装纯情。

我直接一个翻身将他按倒在床褥间,动作利落地扯开他的衬衫扣子。

那些曾经只能在暗处滋长的情愫,终于可以在阳光下肆意生长。

窗外夜幕低垂,星光璀璨。

我蜷缩在裴亦泽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轻声呢喃:

“裴亦泽,我喜欢你。”

“就像你处心积虑爱着我那样,我也深深地爱着你。”

良久。

黑暗中传来一声带着颤音的轻笑。

那是跋涉了漫长岁月后,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得偿所愿的声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