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霞被换脸了？”1992年《新龙门客栈》首映夜，影院后排冒出这么一句嘀咕。旁边老影迷眯眼摇头：不是换脸，是“复制”——复制体叫施懿，一个22岁的成都舞蹈老师，鼻子到下巴的线条跟青霞像用同一把刻刀削出来。剧组停工那两周，林青霞角膜被竹箭划伤，包得只剩一条缝，徐克把施懿推上前，补完金镶玉在屋顶吹笛子的整场戏。胶片里，没人看出光线交接处换了人，只记住那双一模一样的丹凤眼。后来施懿也试过接别的戏，可 rumor 说她把“小林青霞”当通行证，在横店小酒馆对副导演摔杯子，角色转眼就黄了。九十年代中，她像被人拔掉电源，彻底黑屏。偶尔有旧片重映，弹幕飘过一句“这谁分得清”，才又把她拎出来晒三秒。

真正从“复制”里逃出来的是杜奕衡。1998年，他在成都火锅店门口唱《忘情水》，声线一出来，路人以为刘德华做慈善。签了十年替身约，他专跳炸车、摔马、吊威亚的坑，刘天王在保姆车里啃苹果，他在尘埃里啃沙子。最险的一次，马受惊拖着他跑出一公里，膝盖磨见骨，回酒店撕裤子，血痂把布料钉在肉上。2009年，姜文拍《让子弹飞》，需要一张“长得像主角却不是主角”的脸，杜奕衡被拉去试镜。姜文扔给他一句狠话：“想当人，先别当影子。”他听进去了，把模仿刘德华时的小动作一点点敲碎，重新拼骨架。后来真拿了影帝，领奖那天，他眼角的疤在镜头下像一条被熨平的河，别人才第一次叫出“杜奕衡”三个字，而不是“像刘德华”。

影子爆红也有捷径。山东小伙孙国帅在抖音喊“任何邪恶，终将绳之以法”，一张口就是吴京的声线，连眼尾那道褶子都仿佛复制粘贴。网友把他倒模成“昊京”，玩梗玩到本尊都笑场。可别忘了，他真在零下三十度的长津湖片场趴过冰窟窿，替吴京完成爆破翻滚。回村过年，老父亲盯着手机里的假儿子叹口气：“一样的脸，人家在北京买房，你还在还车贷。”孙国帅咧嘴乐，没解释那辆二手哈弗是拿命换的，只是第二天又回横店蹲戏——梗会过期，房贷不会。

最安静的是王亚楠。范冰冰拍《武则天》，需要背影杀，她往镜头里一站，连化妆师都恍惚：这鼻子弧度、这眉峰转折，像把范冰冰的脸泡进柔光镜。戏杀青，她领完红包就回北京郊区的小窝，继续给淘宝店主当寄拍模特。网友把她侧颜照扒出来，惊呼“比范爷还范爷”，她只回一句：“像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还有通告。”一句话，把替身最赤裸的生存法则摊开：长得像，是入场券；活得下去，才见真章。

轮到张译找童年小演员，剧组把山东、河北艺校翻个底朝天，最后逮到一个沧州少年，一笑嘴角往下抿，跟张译在《士兵突击》里的憨样出厂设置一样。戏里小演员只有三场，却得在爆破点旁边跑，拍十条，鞋底烧穿两次。收工那夜，张译递给他一双新靴子，少年憋半天憋出一句：“叔，以后我能当你吗？”张译咧嘴，没给鸡汤，只揉了揉那头卷毛：“先别当谁，先把脚上的泡养好了。”

说到底，替身不是影子，是镜子——镜子先老老实实映出别人的光，再悄悄磨自己的边。有人磨破了，像施懿；有人磨出新棱角，像杜奕衡；也有人把镜子搬上短视频，靠一张脸换流量，像孙国帅。观众只看见“像”与“不像”，他们得在像与不像之间，给自己凿一条能喘气的缝。下次再看到“某某替身”上热搜，别急着惊叹复制粘贴，先想想那双在尘土里滚过的膝盖、那张被威亚勒出紫痕的腰——相似只是门票，把日子过成自己的，才叫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