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娜不是那种从北电、中戏门口走出来的演员。她简历上写着上海健康医学院,专业是康复物理治疗——白大褂穿了整整一年,听诊器挂过,病历写过,连考研英语单词本都翻烂了半本。谁料2022年底一个周末,她蹲在欧莱雅上海拍摄棚角落补口红,半天拍完一条护肤品广告,拿到300块。成片出来那天,她盯着自己僵硬的笑、不自然的抬手动作看了三遍,关掉屏幕,心里突然冒出一句:“我怎么连装都装不像?”
那之后,她开始周末跑试镜,地铁换乘三趟去松江、宝山、嘉定的摄影棚,化妆包里塞着医院实习用的便携血糖仪(怕低血糖晕在镜头前)。2023年中,她正式退掉医院续约意向书,把执业医师资格证复印件压进抽屉最底层。父母没摔杯子,但吃饭时总多夹两筷子菜给她,默默把“演员”两个字咽回喉咙里。
现在她的日程表是:早上6点化妆,8点进组,中午啃两口饭团继续演,午休常被导演喊去改台词,夜里收工常是凌晨1点。她说自己拍过连续27小时不睡觉的片子,中间靠红牛和薄荷糖撑着,有一场哭戏拍了11条,眼妆全花,睫毛膏糊进眼角,导演喊“过”的时候,她连抬手擦眼泪的力气都没了,只听见自己心跳撞耳膜。
40多部短剧、上百条广告,角色名字摞起来比她工位抽屉还厚——《婚不容情》里穿香奈儿套装甩耳光的宋书娜,《万米高空放弃爱过的他》里在头等舱举杯冷笑的谢依文……观众刷到她脸就弹幕:“又是她!”直播间里有人骂“心机女”,她截图存进手机备忘录,标题叫“勋章(第73条)”。
她至今没告诉老家亲戚自己在拍戏。不是怕丢人,是怕他们下次视频时指着屏幕问:“娜娜,你演的那个坏女人,是不是真那么坏?”她答不上来。她只知道自己越来越爱片场的气味:粉底混着咖啡渣、假发套上的胶水味、凌晨三点空调外机嗡嗡响——那才是她敢喘气的地方。
上个月她试了个古装大女主本子,导演说她台词顿挫太实,不够飘。她回去练了半个月绕口令,录了62条语音发给配音老师,被退回58条。有天夜里改完第37版情绪节奏,窗外天刚微亮,她煮了碗泡面,加了个蛋,边吃边看自己三年前那条300块的欧莱雅广告——画面里那个女孩眼神发紧、肩膀缩着,像只刚被拎出水的猫。
对吧?人哪有真的一夜成名。
不过她倒是真信一件事:镜头一亮,她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