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左岸有约》上周刚播完第137期，李佳明穿件灰蓝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说话前习惯性停半秒。弹幕里有人说“他老了”，也有人说“他比二十年前还敢问”。我没看弹幕，就盯着他递话筒的手——稳，但不急着收回来，像留着余地等别人把话说完。
他31岁走的那年，我还没上小学。后来听爸妈念叨过几次：“那个《开心辞典》的主持人，不干了？”语气里不是惊讶，是不解。现在查资料才知道，2006年他录了500多期节目，平均一天快两场。人撑得住，脑子开始跟不上。观众问“为什么新闻总说‘据悉’”，他没法只回一句“规定”就过去。
去美国不是为了拿文凭。哥大没给他奖学金，他白天上课，晚上去唐人街教中文，课时费按小时结，微信转账都没普及，收的是现金。有次采访里他提过，老师让他重写提问稿，改了七遍，因为“你不是在问观众想听的，是在问事实该有的裂痕”。这话我抄在笔记本上，到现在没完全懂。
回来也没抢黄金档。《左岸有约》不火，抖音没切片，B站播放量刚过百万。但每期嘉宾都是真干活的人：修古籍的修复师、县城中学的物理老师、辞职开民宿的前程序员。他不打断，不煽情，有时连“您怎么看”都省了，直接放一段录音，然后问：“这段话，要是删掉第三句，意思会变吗？”
他儿子去年考上北电导演系，朋友圈只发了张录取通知书照片，配字“饭煮糊了，但菜还行”。我没觉得这是谦虚，倒像一种习惯——他从不把人生切成“成功段落”，只记哪天读完了一本书，哪次提问被嘉宾反问住了。
最近他在央视频后台更新了新专栏，叫《30年记者手记》，音频，免费，每期12分钟。上一期讲的是2003年一条没播出去的矿难采访，剪掉的原因不是敏感，是“画面太静，静得不像新闻”。
他没说过自己多厉害。只是去年校招去传媒大学讲课，学生问他“怎么不累”，他笑了一下：“累啊，但问题比答案多的时候，人就忘了累。”
他离开央视时带走了话筒，归来时带回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