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儿和她的空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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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栋砖瓦平房,有三间正屋,一间厨房,一间柴屋。这栋房子看上去简陋,有主人住着时清理得整洁,禾场上扫的干干净净。这栋房子原本住着五口人,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茵儿。茵儿是个乖巧的孩子,大人们都喜欢她。

不幸的是茵儿三岁时奶奶死了,第二年爸爸也死了。他们家有遗传性乙肝,奶奶、爸爸都是乙肝转化成肝癌而死。爷爷也有肝炎,身体好,常吃药,没有转化成肝癌。好在茵儿和她妈没有肝炎。茵儿的妈是个相貌平平、老实的女人。男人死得早,不可能不改嫁的。经别人介绍找了一个有孩子的男人嫁了,她很想带茵儿一起过去,男方不同意,男方家里穷,养不起两个孩子。茵儿就由爷爷带着。茵儿的爷爷也不是自己的亲爷爷,是幺爷爷(就是亲爷爷的弟弟,亲爷爷早死了,奶奶后配的幺爷爷)。

奶奶、爸爸离开人世,妈妈改嫁了,原本热闹的房子变得好冷清,祖孙俩就住在这栋冷清的房子里。茵儿四岁就由幺爷带着,幺爷没有后代,他把哥哥孙女当亲孙女,无微不至的照顾着。

四岁的茵儿不懂事,贪玩,爷爷到田间做事去了,还不见回家,爷爷就拖着长长的声音喊着:茵——儿,茵——儿!村子里上下都能听到幺爷喊茵儿的声音,有了他的喊声村子少了许多寂寞。

爷爷到河边洗菜,后面跟着茵儿,爷爷到商店去买东西,后面也跟着茵儿,爷爷到哪家去吃酒,后面没有跟着茵儿了,茵儿被关在屋子里不许出来,爷爷吃完酒就在有喜事的人的家里打个包急急忙忙往家里赶,还刚上禾场,爷爷就茵儿茵儿的喊,茵儿知道是爷爷给自己包好吃的来了,茵儿就搭着板凳倚靠窗子边看着爷爷走上禾场。

爷爷带着的日子是茵儿最快乐的时候,可,爷爷也忙,忙田里农活,爷爷就把茵儿锁在屋子里不许出门,茵儿好害怕,想爷爷、想妈妈。

她对爸爸和奶奶的印象不是很深,偶尔也会想。渐渐,茵儿长大了,开始上学了,爷爷不再将她锁在屋子里,茵儿可以出去和邻居的孩子们玩了,她看见邻居的孩子向爸爸妈妈要这个熊猫,要那个洋娃娃,她也想要,回家向爷爷要,爷爷穷买不起,茵儿就在地上打滚哭。爷爷也哭,爷爷一哭,兰儿不再要熊猫、洋娃娃了。

慢慢茵儿长大了,十岁的茵儿会给爷爷洗衣服,还会给爷爷炒蛋饭了。有时还看见祖孙俩在地里干活,爷爷好高兴,终于快熬出头了。

茵儿十一岁那年,60岁的爷爷由肝炎转化成乙肝,治疗不及时,再转化成肝癌,爷爷一病不起。兰儿给爷爷端茶,给爷爷做饭,给爷爷洗衣服,还给爷爷喊医生。查出肝癌两个月后,爷爷离开人世。茵儿唯一的监护人走了,茵儿成了无人照看的孩子。

爷爷出殡的那天,茵儿的妈妈来了,她便是茵儿最后的监护人了,男方再不愿意接收茵儿也得接收了。远房亲戚和民政部门出钱养着茵儿,只要她妈妈照看到茵儿。茵儿老实的妈接受了茵儿,将茵儿带到另一个村庄去了。

幺爷生前辛辛苦苦种植的一个小橘园,到了秋天挂满黄灿灿的果子,没了主人,果子也无人采摘了,邻居家的孩子路过偶尔会摘几个好玩吃,剩下的就是路人东一个西一个摘几个,但大部分都烂掉了。

爷爷死了,茵儿走了,房子空了,没有打水泥的禾场长满的野草,柴屋里没有烧完的柴堆成了夜猫、耗子最好的藏身所,每每晚上会听到夜猫凄厉的叫声。

当人们从这栋房子前走过是不是还看见搭着板凳倚靠在窗前等着爷爷归来的茵儿,还有她那双明亮充满稚气的眼睛。黄昏时是不是放佛听到幺爷呼唤茵儿的声音,这栋房子好像向我们讲述着一个孤独老人和孩子的故事。

每一栋空房子都有一段真实的或凄美、或心酸、或快乐的故事。屋是人修的,每一栋房子都会与主人的故事息息相关的。当主人还住在房子里时,主人的说话声、走路声、锅碗瓢盘声都好像是那栋房子在说话,它似乎暗示人们这栋房子勃勃生机的伫立在地球上,开心的与主人在一起生活着。主人走了,房门紧闭,房子里不再发出任何声响,顿时整个房子不再充满勃勃生机,而是死气沉沉,或者还有点阴森森的感觉。

这三栋空房子主人的故事仅仅是农村空房子的冰山一角,农村还有多少空房子?农民工涌向城市,有的是举家迁移,有的地方是一连几栋空房子,有的小村庄在慢慢消亡。那一栋栋漆黑的空房子是一个个我们看不见的黑洞,黑洞里隐藏的问题拷问着这个时代的人们。空房子多了,农村里的人少了,劳动力慢慢减少,土地荒芜了,农村资源无人开发。空巢老人,留守女人,孤独儿童,一个个寂寞孤独的身影向我们走来,那一栋栋空房子,一方方长满野草的田地给我们展示了一个新的社会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