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嘉定安亭老街的石板路,推开瑜音社的大门,京剧“女老生”王珮瑜正和一群孩子们在一起。压腿、踢腿、跑圆场,孩子们一个个有板有眼。他们当中,会诞生未来舞台上的“角儿”吗?
王珮瑜第一次有“成角儿”的向往,是十二三岁的时候,在老生启蒙老师范石人赠予的磁带中,她听见孟小冬1947年《搜孤救孤》的现场录音。此起彼伏的掌声和叫好声让她暗下决心:“我也想变成这样的角儿!”
在安亭老街,《候场》对话王珮瑜
十五六岁从戏校请假,去电影院看陈凯歌执导的《霸王别姬》,她印象很深的一幕是:台上衣袂翻飞、台下掌声雷动,小癞子骑在小豆子肩头,哭着说:“他们怎么成的角儿啊,要挨多少打啊?”
黑暗的观众席里,王珮瑜也跟着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她很早就懂得,成角儿从不是一蹴而就的荣光加冕,而是一场脱胎换骨的漫长淬炼,需要脱掉几层皮、经受无数煎熬,才能收获鲜花与掌声。
在瑜音社
凭借天赋与努力,王珮瑜少年成名。“小孟小冬”的美誉,让她得以与偶像跨越时空“同频”,也让她过早背负起前辈的期许与戏迷的厚望。但荣光之下,她也清楚地看到自己身材矮小、调门偏高的短板。“看清自己的局限性,才能找准核心竞争力,找到那门哪怕天塌下来,也能安身立命的手艺。”
下定决心从事京剧的普及和传播,王珮瑜打破传统京剧演员的边界,站上综艺舞台、拍短视频、开直播,以年轻人喜闻乐见的方式拆解京剧魅力、普及戏曲文化。流量与关注如期而至,争议与质疑也随之而来。有人批评,过多的曝光与跨界消耗、分散了本该深耕舞台、打磨唱腔的精力。
王珮瑜
40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嗓子”危机,让王珮瑜陷入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那段日子里,焦虑与自责的交织,四处求医问药的慌忙,让她深陷内耗。“我牺牲了很多休息时间,承受了许多误解和指责,却还不放过自己。”
万幸的是,这场“闹嗓子”危机最终平稳度过。老艺术家与医学专家的解释让她释然:这不过是戏曲演员到了一定年纪的正常生理现象。这场插曲也让她学会与自己和解——不必困于内耗,要相信自己的选择,更要好好爱自己。
王珮瑜说,越是面对舆论的纷扰,越要坚定地走下去。“如果走到半路折返,那就叫失败。当你穿过了所有的质疑、所有的观望,走透之后,就是另外一片天地。”
解放日报·上观新闻记者吴桐
她相信,京剧的生命力不仅在于舞台上的一招一式、一板一眼,更在于一代代人的传承接续。创立瑜音社“京剧小科班”后,她立下一个目标:用5到10年时间,培养1000个孩子。“这些孩子未必都能成为专业京剧演员,但他们会成为京剧的爱好者、传承者,未来二三十年,整个行业的生态或许都会因此改变。”
育人之外,48岁的王珮瑜正着手筹备一部原创作品。多年来,戏迷们始终期待她能拥有一部专属原创代表作,她却不急,等待时机成熟。她透露,新剧本正在打磨阶段,聚焦一位妙手回春的中医大家,希望借这个角色表达对传统文化的思考。
所谓成角儿,或许从来不是天赋异禀的幸运,而是主动接纳淬炼的勇气——在磨炼中成长,在质疑中坚守,在突破中创造。王珮瑜说:“我特别相信,老天爷会陪伴努力的人,陪我们走到下一个时代,会教我一种能力,如何跟自己对话,如何跟观众对话,如何跟在天上看着我们的京剧老祖宗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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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主编:施晨露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吴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