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那场奢华盛大的订婚礼上,大屏幕突然切换成不堪入目的画面
阳曜和蔡雨薇纠缠的躯体赤裸地呈现在所有宾客眼前
而我,蔡云舒,只是笑着取下那枚价值连城的戒指
在满场哗然中转身离去
原来七年的爱情长跑,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1
司仪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现在请阳曜先生为蔡云舒小姐戴上订婚戒指——”
水晶灯折射着炫目的光,照得我眼睛有些发花。台下坐着三百多位宾客,有我们两家的亲戚,有商界合作伙伴,还有我和阳曜共同的朋友。我妈坐在第一排抹眼泪,她等这一天等了七年。
阳曜站在我对面,穿着定制西装,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今天特别帅,深邃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他打开戒指盒,那颗五克拉的梨形钻戒是我们上个月一起去挑的。
“云舒,”他轻声说,“我会用一生照顾你。”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每个角落,台下响起掌声。我伸出左手,指尖微微颤抖。七年了,从大学到现在,我们终于走到这一步。我想起大三那年他冒着大雨给我送药,想起工作第一年我们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煮泡面,想起他第一次带我见他父母时紧张得手心出汗。
戒指即将套上手指的那一刻,身后的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司仪皱起眉头看向控制台。那是酒店的技术人员,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他正手忙脚乱地敲键盘。但屏幕没有恢复正常,反而跳出一个新的画面。
起初是一片模糊的粉色——那是丽思卡尔顿总统套房的床单,我认得,上周阳曜说要去那里见客户。然后镜头晃动,对准了床上交缠的两个人。
女人的长发散在枕头上,侧脸对着镜头,眼睛紧闭,表情沉醉。那是蔡雨薇,我认识了十五年的闺蜜。而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抬起头,那张脸熟悉到骨子里——阳曜,我的未婚夫,此刻正满脸潮红地吻着她的脖颈。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我妈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包掉在地上。阳曜的父母脸色煞白。司仪想关掉屏幕,但遥控器失灵了。画面还在继续,呻吟声通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清晰得令人作呕。
我站在那里,看着屏幕里那对忘情的男女,看着阳曜的手在蔡雨薇背上抚摸,看着蔡雨薇咬着他的耳朵说“我爱你”。日期显示是三天前——我生日那天,阳曜说他临时要去上海出差。
戒指盒从阳曜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冲控制台吼:“关掉!快关掉!”
但技术人员满头大汗:“系统、系统被黑了,关不掉!”
画面持续了整整两分钟。这两分钟里,我看着我的未婚夫和我的闺蜜做爱,看着他们变换姿势,看着阳曜把脸埋在蔡雨薇胸前,听着蔡雨薇娇喘着说:“你什么时候跟云舒分手?”
阳曜含糊地回答:“等订婚后,拿到她家那笔投资就……”
然后屏幕一黑,恢复了订婚宴的背景图。粉色的玫瑰,金色的气球,“阳曜❤蔡云舒”的字样还在闪烁。
三百多双眼睛盯着我。怜悯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我甚至能听见后排有人小声说:“早就觉得他们不对劲……”
阳曜抓住我的手臂:“云舒,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轻声问,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解释你三天前没去上海?解释你没和蔡雨薇上床?还是解释你刚才说的,拿到投资就跟我分手?”
“那、那是她勾引我的!”阳曜语无伦次,“我喝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戒指盒。它敞开着,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我记得选戒指那天,阳曜搂着我的腰说:“配得上你的戒指,必须是最好的。”蔡雨薇也在场,她当时挽着我的手说:“云舒,你真幸福。”
现在想来,那句话满是讽刺。
我弯腰捡起戒指盒,取出那枚钻戒。它很重,重到我几乎拿不住。阳曜紧张地看着我:“云舒,我们私下谈,这都是误会——”
“误会?”我笑了,真的笑了,笑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阳曜,三百多人都看见了,你管这叫误会?”
我把戒指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在旁边的香槟塔上。
“还给你。”我说,“脏了的东西,我不要。”
“云舒!”我妈冲上来抱住我,“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妈,”我拍了拍她的手,“让我把话说完。”
我转向台下,扫过每一张脸。我看到蔡雨薇的父母坐在角落里,头低得几乎埋进胸口。我看到阳曜的合作伙伴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我看到几个平时跟蔡雨薇走得近的姐妹,脸上满是心虚。
“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我的订婚宴,”我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很稳,“虽然这场宴会的主题临时变了。不过没关系,至少让大家看了一出好戏。”
“云舒!”阳曜的父亲站起来,脸色铁青,“注意场合!”
“场合?”我看向他,“阳叔叔,您儿子在订婚宴上直播床戏的时候,想过场合吗?”
台下响起压抑的抽气声。阳曜的母亲捂住脸哭了。
我深吸一口气:“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到了。七年的感情,我认了。但有些话我要说清楚——第一,阳曜,我们完了。第二,蔡雨薇,从今天起我不认识你。第三,在座的各位如果想继续跟阳氏合作的,请自便,但我蔡云舒从今往后,与阳家、蔡雨薇家,再无瓜葛。”
说完,我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一步,两步,我的背挺得笔直,哪怕指甲已经掐进手心。
“云舒!你别走!”阳曜追上来拉住我,“我爱你,我真的爱你,那只是一时糊涂——”
我甩开他的手,用了全身力气。
“阳曜,”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我曾经爱了七年的眼睛,“你的爱真廉价。”
我走出宴会厅,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哗然。走廊很长,铺着红色地毯,一直延伸到电梯口。我的腿开始发软,扶着墙才站稳。
然后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是蔡雨薇,她穿着淡紫色礼服,头发有些乱,脸上还有残妆。
“云舒,”她声音发抖,“我可以解释——”
我转身看着她。十五年了,我们一起长大,分享过无数秘密,睡过同一张床,说过要做彼此孩子的干妈。去年我生病住院,她请假一周陪床照顾。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姐妹。
“解释什么?”我问,“解释你怎么爬上我未婚夫的床?解释你怎么在我生日那天跟他开房?还是解释你们计划多久了?”
蔡雨薇的眼泪掉下来:“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我爱他——”
“你爱他?”我笑出声,“蔡雨薇,大二那年你说阳曜装模作样,配不上我。大三那年你说他眼神不正,让我小心。去年你生日,喝醉了抱着我说‘云舒你要幸福’。原来都是演的啊。”
她哭得更凶:“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我说,“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十五年的交情,今天一笔勾销。”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蔡雨薇哭泣的脸。镜面电梯壁映出我的样子——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白色礼服层层叠叠像婚纱。真像个笑话。
到了一楼大堂,记者已经闻风而至。闪光灯亮成一片,话筒几乎戳到我脸上。
“蔡小姐,对订婚宴上的事您有什么想说的?”
“请问您事先知情吗?”
“您和阳曜先生的婚约是否还会继续?”
我推开人群往外走,一个字都没说。外面在下雨,我没带伞,就那样走进雨里。礼服很快湿透了,贴在身上很冷。但我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手机在包里震动,一个接一个的电话。阳曜的,我妈的,我爸的,朋友的。我全部按掉,然后关机。
我在雨里走了半个小时,最后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玻璃门上倒映着一个狼狈的女人,妆容花掉,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昂贵的礼服沾满泥点。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她小心地探出头:“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进来避避雨?”
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家不能回,到处都是记者。朋友家也不行,这件事太丢人,我不想见任何人。
最后我去了公司。周末没人,整层楼黑漆漆的。我用备用钥匙打开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上门,然后瘫坐在地上。
这时,眼泪才掉下来。
无声的,汹涌的,止不住的。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七年,两千五百多天,我把最好的青春给了阳曜。我陪他创业,陪他应酬,在他低谷时拿出所有积蓄,在他和家里闹翻时陪他住出租屋。我以为我们是患难与共的爱情,原来只是一场算计。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短信。我打开看,是陌生号码:“云舒,我是顾言深,看到新闻了。你在哪里?安全吗?”
顾言深。我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个人。大学同学,建筑系的,比我高两届,毕业后去了国外。我们几乎没联系过,只在同学群里偶尔聊几句。他怎么知道我手机号?
我没回。几分钟后,又一条短信:“我在国内出差,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联系我。这是我的号码。”
我还是没回。但不知为什么,我把这个号码存了下来。
窗外雨越下越大,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晕。我坐在地上,看着手指上那道浅浅的戒痕——戒指戴了三个月,已经留下印记了。
就像阳曜这个人,在我生命里留下了太深的痕迹,要剜掉,就得连皮带肉。
2
我在办公室待到凌晨三点,然后去休息室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像个女鬼。我卸了妆,换下湿透的礼服,从衣柜里翻出备用的职业装换上。
手机开机,几百条未读消息涌进来。我大致扫了一眼——关心的、八卦的、幸灾乐祸的。家族群里已经炸了,大伯母假惺惺地说“云舒别难过”,堂姐直接发了一堆砍刀表情。
我妈打了二十几个电话,最后一条留言带着哭腔:“云舒,你接电话啊,妈担心你。”
我回拨过去,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云舒!你在哪儿?”我妈声音嘶哑。
“在公司,我没事。”
“怎么能没事呢?那种事……阳曜那孩子怎么能这么对你!”她哭起来,“还有雨薇,我们看着她长大的,她怎么……”
“妈,”我打断她,“这件事我会处理,您别操心。”
“你爸气得高血压犯了,现在在医院。”她压低声音,“阳家刚才来电话,说想约我们谈谈。他们愿意补偿,只要你肯原谅阳曜——”
“我不会原谅他。”我平静地说,“也不会和阳家谈任何条件。”
“可是云舒,七年感情啊,说断就断?也许阳曜真的是一时糊涂——”
“妈,”我提高声音,“他在我生日那天跟别的女人上床,在订婚宴上直播出来,还亲口说拿到投资就甩了我。这是一时糊涂吗?这是蓄谋已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我妈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退婚,分手,和阳家划清界限。”我说,“还有,告诉所有亲戚朋友,谁再劝和,谁就是跟我蔡云舒过不去。”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电脑,开始写辞职信。我在阳氏集团工作了五年,从市场专员做到总监。现在这个位置,一半靠能力,一半靠我是阳曜的未婚妻。继续待下去,只会成为笑柄。
写完辞职信,天已经亮了。雨停了,城市慢慢苏醒。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流如织,突然觉得陌生。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一夜之间变得不再安全。
八点钟,秘书小林来了。她看见我,愣了一下:“蔡总?您怎么这么早……”
“帮我打印这份辞职信,”我把U盘递给她,“然后送到人事部。”
小林接过U盘,欲言又止:“蔡总,昨天的事……您别太难过。”
我扯了扯嘴角:“快去办吧。”
她走了,办公室又剩我一个人。九点整,阳曜来了。他没敲门直接冲进来,眼睛通红,胡子拉碴,西装还是昨天那套,皱巴巴的。
“云舒,”他抓住我的手,“我们谈谈。”
我抽回手:“没什么好谈的。”
“我知道我错了,我混蛋,我不是人。”他语速很快,“但我是爱你的,真的!蔡雨薇……是她勾引我,她说如果我不要她,她就去死,我一时心软——”
“心软到跟她上床?”我问,“心软到在我生日那天陪她?心软到在订婚宴上让所有人看你们做爱?”
“那是有人陷害我!”他激动地说,“一定是竞争对手干的!云舒,你要相信我!”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七年了,我居然现在才看清这个人——自私、懦弱、永远把错推给别人。
“阳曜,”我说,“我们分手了。辞职信我已经交了,今天就会交接工作。以后别再找我。”
“我不答应!”他吼道,“七年!蔡云舒,我们在一起七年!你说分就分?”
“是你先毁掉的。”我站起来,“现在请你出去,我要收拾东西。”
他站着不动,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他咬牙切齿地说:“好,你狠。蔡云舒,你别后悔。没有我阳家,你以为你在圈子里还能混下去?”
“那是我的事。”我拉开办公室的门,“请。”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摔门而去。
我靠在门上,深深吸了口气。手在抖,但我不能让他看见。阳曜说得对,离开阳家,我在这个圈子里会很难。这些年我的资源、人脉,大多跟阳氏绑在一起。但再难,也比留在耻辱里强。
我开始收拾东西。照片、文件、绿植、咖啡杯。抽屉最底层有个盒子,里面是我们这些年的合照。大学运动会,他背着我跑三千米;毕业典礼,我们穿着学士服傻笑;第一次去海边,他把我扛在肩上;他创业成功那天,我们在公司门口接吻。
一张张看过去,然后一张张撕碎。照片里的笑脸裂成两半,再也拼不回去。
中午,蔡雨薇来了。她戴着墨镜口罩,做贼似的溜进我办公室。
“云舒,我们谈谈。”她摘掉墨镜,眼睛肿得像桃子。
“我跟你没话可说。”
“阳曜说要跟我分手。”她哭了,“他说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毁了他的订婚宴。云舒,我真的爱他,从大一开始就爱,但我一直不敢说——”
“所以你就背着我跟他上床?”我打断她,“蔡雨薇,你爱他你早说啊,我让给你。但你不说,你装作是我最好的朋友,听我讲和他的点点滴滴,然后偷偷爬上他的床。你恶不恶心?”
她被我的话刺得后退一步:“对不起,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别说对不起,”我把最后一张照片扔进碎纸机,“你不配。”
她站了很久,最后小声说:“我怀孕了。”
我动作顿住。
“两个月了,”她摸着肚子,“阳曜不想要,他说必须打掉。但我想生下来。云舒,看在孩子的份上,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们?”
我转过身,看着她。她脸上满是哀求,像从前无数次求我帮她写作业、帮她撒谎、帮她追男生一样。十五年了,我一直纵容她,因为我觉得她就像我的亲妹妹。
“蔡雨薇,”我一字一句地说,“你怀不怀孕,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和阳曜的事。你们是结婚还是分手,是打掉还是生下来,都别来问我。”
“可是没有你的原谅,阳曜不会娶我——”
“那你就别嫁。”我拎起收拾好的箱子,“现在,从我眼前消失。”
她哭着走了。我抱着箱子走出办公室,走廊上同事们假装忙碌,但眼神都在偷瞄。小林红着眼眶送我进电梯:“蔡总,以后常联系。”
“叫我云舒就行。”我拍拍她的肩,“好好干。”
电梯下行,我看着数字跳动,突然想起昨天这个时候,我正在化妆间试穿礼服,蔡雨薇帮我整理头纱,说“云舒你今天真美”。阳曜推门进来,吻了吻我的额头,说“老婆,我等不及要娶你了”。
真讽刺。
走出大楼,记者还在蹲守。我躲开后门,打了辆车。
“去哪儿?”司机问。
我愣住了。是啊,去哪儿?爸妈家不能回,记者肯定堵在门口。自己的公寓也不行,那是阳曜买的,虽然在我名下,但我不想待。朋友家……出了这种事,我不知道该信任谁。
最后我说:“去四季酒店。”
开房的时候,前台小姐多看了我几眼。我知道她认出来了,昨天的新闻铺天盖地。但我装作没看见,拿着房卡上楼。
房间在二十八层,视野很好,能看见半个城市。我放下箱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言深。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蔡云舒?”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温和,“终于联系上你了。”
“你怎么知道我号码?”我问。
“问林薇要的。”林薇是我们共同的朋友,“你还好吗?”
“还活着。”
他顿了顿:“我在四季酒店大堂,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上来。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在这儿等你,直到你愿意下来吃点东西。”
我坐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四季?”
“猜的。”他说,“你不想回家,又不想麻烦朋友,酒店是最好的选择。而这家离你公司最近。”
我沉默了。顾言深这个人,大学时就是出了名的聪明。建筑系天才,还没毕业就拿了国际大奖。毕业后去了德国,听说现在有自己的事务所。
“等我十分钟。”我说。
3
我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下楼。顾言深坐在大堂吧的角落,穿着浅灰色衬衫,戴一副细边眼镜,正在看手机。他比大学时成熟了许多,轮廓更深,气质沉静。
他抬头看见我,站起身:“云舒。”
“叫我蔡云舒就行。”我坐下,“我们没那么熟。”
他笑了笑:“好,蔡云舒。想喝点什么?”
“咖啡,美式,不加糖。”
他叫了咖啡,又点了份三明治。等服务生走后,他说:“你看起来一夜没睡。”
“你看新闻了?”我问。
“看了。”他直言不讳,“现在全城都在讨论这件事。”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看笑话?”
“我是来帮忙的。”他看着我,“如果你需要的话。”
“为什么?”我不解,“我们大学时话都没说过几句。”
“因为我觉得你不该被这样对待。”他说得很认真,“而且,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皱眉:“什么人情?”
“大四那年,建筑系和你们系搞联谊,我喝醉了,是你把我扶到沙发上,还给我倒了蜂蜜水。”他笑了笑,“你可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
我确实不记得了。大学时我眼里只有阳曜,根本注意不到别人。
咖啡上来了,我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吃点东西。”他把三明治推过来,“空腹喝咖啡不好。”
我没动:“顾言深,你到底想干什么?同情我?”
“不是同情。”他说,“是欣赏。你在订婚宴上的表现,很勇敢。”
“勇敢?”我苦笑,“我那是硬撑。”
“硬撑也需要勇气。”他顿了顿,“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辞职了,没地方去,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工作机会。”他说,“我认识一些公司,正在招市场总监。”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两个原因。”他竖起手指,“第一,我觉得你是人才,不该因为私人感情埋没。第二,我确实看不惯阳曜的做法。男人做到这份上,丢脸。”
我突然有点想哭。出事以来,所有人要么劝和,要么八卦,要么可怜我。只有顾言深,他说“你是人才”。
“谢谢。”我低下头,“但我现在状态不好,可能没法立刻工作。”
“那就休息一段时间。”他说,“我在郊区有套房子,空着,你可以去住。环境不错,没人打扰。”
我摇头:“不用了,太麻烦你。”
“不麻烦。”他递给我一把钥匙,“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但至少,给自己一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我看着那把钥匙,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接了过来。我确实需要这样一个地方。
“谢谢。”我又说了一遍。
“别客气。”他站起来,“我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他走了,我坐在那里,看着那把钥匙发呆。顾言深……我对他了解太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但现在的我,已经没什么可被骗的了。
我在酒店住了两天,第三天搬去了顾言深的房子。那是个小别墅,带院子,装修得很雅致,满墙的书,还有一个画室。他确实只是借给我住,自己没来,只定期让钟点工来打扫。
我关掉手机,切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每天看书、画画、在院子里种花。时间突然变得很慢,慢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个星期后,我妈找来了。她瘦了一圈,眼睛还是肿的。
“你爸出院了,”她说,“但还是气得不行。阳家又来找过几次,说愿意赔偿五百万,只要你肯发声明说那是误会。”
“然后呢?”我问。
“然后继续订婚?”她看着我,“云舒,妈知道你不愿意。但你爸的公司……最近不太好,阳家暗中使绊子,好几个项目都黄了。”
我心里一沉。果然,阳曜开始报复了。
“爸怎么说?”
“你爸说宁可公司破产,也不卖女儿。”她擦擦眼睛,“但云舒,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我知道了。”我说,“这件事我来处理。”
送走我妈,我打开关闭一周的手机。无数消息涌进来,最多的还是阳曜。他一开始是道歉,然后是威胁,最后一条是昨天发的:“蔡云舒,你再不出现,我就让你爸的公司彻底完蛋。”
我盯着那条消息,突然笑了。七年,我爱了七年的男人,原来骨子里这么不堪。
我给阳曜回电话,他秒接。
“云舒!你终于肯理我了!”
“阳曜,”我平静地说,“别动我爸的公司。”
“那你回来。”他说,“我们重新开始,我保证不会再犯——”
“不可能。”我打断他,“但我们可以谈笔交易。”
“什么交易?”
“你停止对我家公司的打压,我发声明,说订婚宴上的事是有人恶意陷害,我们和平分手,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呢?”他问。
“然后各走各路,互不相欠。”我说,“阳曜,我知道你要面子。这件事闹大了,对你、对阳氏都没好处。我发声明保全你的脸面,你放我家一马。这是双赢。”
他犹豫了:“你真的会发声明?”
“会。”我说,“但你要签协议,保证不再找我家的麻烦。”
“……好。”他终于说,“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签协议。”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和阳曜谈判,像在跟陌生人交易。那个曾经说“云舒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男人,现在正用我家的事业威胁我。
真可笑。
第二天,我去了阳氏集团。前台看见我,表情很尴尬。我没理她,直接上楼。
阳曜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墙上挂着我们去年在巴黎拍的照片。他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憔悴。
“协议在这里。”他把文件推过来,“你看一下。”
我看了一遍,条款还算公平。他停止打压,我发声明。各自保留财产,互不追究。
“可以。”我签了字,“声明我下午就发。”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云舒,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从你和蔡雨薇上床的那一刻起,就没可能了。”我把协议收好,“对了,她怀孕了,你知道吗?”
他脸色一变:“她找你了?”
“找了。说你要她打掉。”
“那孩子不能要。”他烦躁地点了支烟,“蔡雨薇……她就是个疯子。那天晚上是她给我下药,我才……”
“阳曜,”我打断他,“到现在你还把错推给别人?药是她灌进你嘴里的?衣服是她给你脱的?摄像机是她摆好的?”
他哑口无言。
“不管怎样,孩子是无辜的。”我说,“你如果还有一点良心,就好好处理。”
“我怎么处理?”他苦笑,“娶她?我不爱她。”
“那你爱谁?”我问,“我吗?你爱我会背叛我?爱我会威胁我家?阳曜,你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我说完就走了,没再回头。走出大楼时,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突然觉得解脱了。
下午,我按约定发了声明。很简短,只说订婚宴上的视频是有人恶意合成,我和阳曜因性格不合和平分手,希望媒体不要过度关注。
声明一发,舆论立刻转向。有人说果然是假的,有人猜是商业陷害,也有人说我在委曲求全。但无论如何,这场闹剧暂时告一段落。
我爸打来电话,声音哽咽:“云舒,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说,“爸,公司要紧。”
“爸宁可不要公司,也不要你受这种委屈。”他叹气,“是爸没用,保护不了你。”
“爸,”我笑了,“我已经二十八岁了,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你们。”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很淡,风很轻。七年感情,一朝斩断,疼是疼,但疼过之后,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顾言深发来消息:“声明我看到了。需要帮忙吗?”
我回:“暂时不用,谢谢。”
他回得很快:“我在国内还要待一个月。周末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
我想了想,回:“好。”
4
周末,顾言深来接我。他开了辆低调的SUV,穿着休闲装,看起来比上次更年轻些。
“想去哪儿?”他问。
“不知道,你定吧。”
他带我去郊外的一座山。不是风景区,很偏僻,路也不好走。但到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能看见整片湖泊和远处的城市轮廓。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儿。”他说,“对着山谷喊几声,什么烦恼都没了。”
我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喊:“啊——”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感觉怎么样?”他笑着问。
“还不错。”我也笑了,这是出事以来第一次真心笑。
我们在山顶坐了很久,谁也没说话。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顾言深递给我一瓶水,又拿出些饼干。
“你经常回国吗?”我问。
“一年两三次吧。”他说,“主要业务在国外,但国内也有些项目。”
“为什么不在国内发展?”
“国内建筑行业……水太深。”他推了推眼镜,“我这个人不喜欢应酬,也不擅长人际关系。在国外简单些,靠作品说话。”
我点点头。确实,像他这种性格,在国内会很累。
“你呢?”他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我老实说,“可能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想去哪儿?”
“还没想好。”我看着远方,“但肯定要离开这儿。这个城市到处都是回忆,我待不下去。”
“如果去上海,我可以帮你介绍工作。”他说,“我在那边有些朋友,公司都不错。”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又问了一遍。
顾言深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我说,我大学时就喜欢你,你信吗?”
我愣住。
“大二那年,你们系和我们系一起上公共课,你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总是穿浅色衣服,头发扎成马尾。”他慢慢说,“有一次你回答问题,讲得很精彩,教授都夸你。那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但你有阳曜,他对你很好,你们很般配。”他笑了笑,“所以我就把这份喜欢埋在心里,没说过。后来听说你们要订婚,我还难受了一阵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学时我眼里只有阳曜,根本没注意过其他男生。顾言深这样的风云人物,我也只是听说过名字。
“现在说这些,不是想给你压力。”他看着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好,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我想对你好。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我的眼睛有点湿。出事以来,我听过太多难听的话,看过太多异样的眼神。只有顾言深,他说“你值得”。
“谢谢。”我轻声说。
“不用谢。”他站起来,“走吧,带你去吃农家菜,这山下的土鸡特别好吃。”
那天我们在山下的小饭馆吃了饭,味道确实好。顾言深很会聊天,讲他在国外的趣事,讲他做的项目,讲他对建筑的看法。他说话时眼睛会发光,那是一种对事业的热爱。
我突然很羡慕他。他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追求,不为任何人动摇。而我呢?这七年,我的一切都围着阳曜转。我的工作、我的朋友、我的生活,全跟他绑在一起。现在他抽身离去,我的世界就塌了。
“在想什么?”顾言深问。
“在想我这些年,好像活成了别人的附属品。”我苦笑。
“现在重新开始也不晚。”他说,“二十八岁,多好的年纪。”
“但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说,“除了市场,我好像什么都不擅长。”
“那就做你擅长的。”他说,“你大学时是辩论队队长,拿过最佳辩手。你工作五年,把阳氏的市场部从零做到行业前三。蔡云舒,你比你自己想象的厉害得多。”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信任是认真的。
“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他笑了,“如果你愿意,来上海,我帮你。”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我去上海。”
决定去上海后,我开始忙碌起来。投简历、面试、找房子。顾言深确实帮了我很多,他介绍的公司是家外企,做高端家居的,正在开拓中国市场。面试很顺利,对方很欣赏我的履历,给了我市场总监的职位,薪水比在阳氏还高。
租房子时,顾言深说他在上海有套公寓空着,可以租给我,租金按市场价。我去看了,地段好,装修也好,离公司近。这次我没拒绝,签了正规租赁合同。
离开前,我去看了爸妈。我爸的公司缓过来了,虽然损失了些业务,但根基还在。我妈拉着我的手哭:“一个人在上海,要照顾好自己。”
“妈,我都二十八了。”
“二十八也是孩子。”她抹眼泪,“要是遇到合适的……”
“妈,”我打断她,“我刚从一段失败的感情里走出来,不想谈这些。”
“好好,妈不说。”她叹气,“就是希望你幸福。”
离开家时,我爸送我到楼下。他塞给我一张卡:“里面有五十万,你拿着。不够再跟爸说。”
“爸,我有钱。”
“你的钱是你的,这是爸的心意。”他眼睛红了,“云舒,爸对不起你。当年要不是爸逼你和阳曜在一起,也许不会……”
“爸,不怪您。”我抱了抱他,“是我自己选的。”
是的,是我自己选的。十七岁爱上阳曜,二十一岁跟他在一起,二十五岁答应他的求婚。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只是选错了。
去机场那天,顾言深来送我。他也要回德国了,我们同一班飞机到上海,他再转机。
“紧张吗?”他问。
“有点。”我说,“毕竟要在一个全新的城市重新开始。”
“你会做得很好的。”他拍拍我的肩,“相信自己。”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这座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慢慢变小,最后消失不见。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为了阳曜,而是为了那个在这里笑过、哭过、爱过、恨过的自己。
再见了,我的过去。
5
上海的生活比我想象的顺利。新公司氛围很好,同事专业,老板开明。我租的房子虽然不大,但很温馨。我买了绿植,添了书,慢慢有了家的感觉。
工作很忙,每天开会、写方案、见客户。但忙碌是好事,让我没时间胡思乱想。晚上回家,我会煮碗面,看会儿书,或者追剧。周末去逛博物馆、看展览、学插花。
顾言深偶尔会发消息来,问问我近况。他在德国很忙,但总会抽空回复。我们聊工作,聊生活,聊各自的烦恼。渐渐地,他成了我在上海唯一的朋友。
三个月后,我做出了第一个大项目——拿下了一个高端楼盘的整套家居订单,金额八千万。老板很高兴,给我发了奖金,还提了薪资。
庆功宴那天,我喝了些酒,回家后给顾言深打电话。德国那边是下午,他很快接了。
“云舒?怎么了?”
“我成功了。”我说,“项目拿下了,老板给我升职加薪。”
“恭喜!”他声音带着笑意,“我就知道你可以。”
“谢谢你。”我靠在沙发上,“如果没有你鼓励,我可能没勇气来上海。”
“是你自己的努力。”他说,“我只是推了你一把。”
我们聊了很久,从工作聊到生活,从上海聊到德国。他说他在做一个博物馆项目,很棘手,但很有挑战性。我说我报了法语班,想学第三门语言。他说他很喜欢吃上海的小笼包,我说那你下次来我请你。
挂电话时,已经凌晨一点。我看着窗外的霓虹,突然觉得,也许一个人生活也没那么糟。
又过了两个月,顾言深回国了。他说他在上海有个项目要跟,会待三个月。我们约了吃饭,在一家本帮菜馆。
他瘦了些,但精神很好。我们点了糖醋排骨、油爆虾、腌笃鲜,还有小笼包。
“项目还顺利吗?”我问。
“还行,就是甲方事多,改了好几版方案。”他苦笑,“还是国外简单。”
“但国内机会多啊。”
“这倒是。”他给我夹菜,“你呢?适应了吗?”
“适应了。”我说,“现在觉得上海挺好,没人认识我,自由。”
他看着我:“你变了很多。”
“是吗?”
“嗯,更自信,更从容。”他微笑,“像珍珠,磨掉了外面的沙,露出光彩。”
我脸有点热:“你说话越来越文艺了。”
“实话实说。”他顿了顿,“云舒,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
“我在上海这三个月,想多和你见面。”他说得很认真,“不是以朋友的身份,是以追求者的身份。”
我愣住。
“我知道你刚结束一段感情,可能还没准备好。”他继续说,“我不逼你,我们可以慢慢来。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想法,不想再像大学时那样,错过了就永远错过。”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菜,心跳得很快。顾言深很好,真的很好。他温柔、成熟、有才华,尊重我,支持我。可是……
“我还没走出来。”我实话实说,“阳曜的事,像根刺扎在心里。我现在不敢开始新感情,怕再受伤。”
“我理解。”他说,“我可以等,等到你准备好。如果你永远不想开始,那我们就做一辈子朋友。但至少,让我试试,行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真诚让人无法拒绝。
“好。”我说,“但我们慢慢来。”
“好,慢慢来。”他笑了,“那从明天开始,我能约你吃早餐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早餐店。”
我也笑了:“好。”
第二天,他真的来接我吃早餐。豆浆油条粢饭糕,很传统的上海早餐。我们聊工作,聊天气,聊昨晚看的电影。像朋友,但又比朋友多点什么。
之后几乎每天,我们都会见面。有时吃早餐,有时午餐,有时晚饭。周末一起去公园散步,去看电影,去听音乐会。他从不越界,总是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渐渐地,我习惯了有他在身边。他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怕冷,记得我喜欢看老电影。他会在我加班时送宵夜,会在我生病时送药,会在我沮丧时给我讲笑话。
三个月很快过去,他的项目结束了,要回德国。临走前一天,我们去了外滩。江风很凉,灯火辉煌。
“明天几点的飞机?”我问。
“早上十点。”他说,“你不用送我,太早了。”
“我送你。”我说,“朋友一场,应该的。”
他看着我:“云舒,这三个月,我很开心。”
“我也是。”
“那……等我下次回来,我们能更进一步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没说话,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愣住了,眼睛亮得像星星。
“这个答案够吗?”我笑着问。
他一把抱住我,抱得很紧:“够了,足够了。”
顾言深走了,但我们的联系更频繁了。每天视频,每周写信,每个月他会飞回上海待几天。距离没有让我们疏远,反而让感情更深。
又过了半年,他接了个上海的长线项目,要在国内待两年。他问我:“云舒,我可以搬来和你一起住吗?当然,是租你隔壁,不是同居。我只是想离你近点。”
我答应了。他租了我隔壁的公寓,我们成了邻居。他工作忙,我也忙,但每天晚上会一起吃饭,周末一起买菜做饭。像情侣,又像家人。
阳曜和蔡雨薇的消息,我偶尔会从老家朋友那里听到。他们结婚了,因为蔡雨薇坚持要生下孩子。但据说婚后天天吵架,阳曜经常不回家。阳家的生意也出了问题,投资失败,资金链紧张。
朋友说:“云舒,还好你及时抽身了。”
是啊,还好我抽身了。
有一天,我在商场遇到了蔡雨薇。她推着婴儿车,身边没有阳曜。她瘦得脱形,脸色很差,看见我时愣住了。
“云舒……”
“好久不见。”我平静地说。
“你、你在上海?”
“嗯,工作。”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你过得很好。”
“还不错。”我说,“你呢?”
她苦笑:“就那样。阳曜很少回家,孩子都是我一个人带。他家现在不行了,还怪我晦气……”
我没说话。
“云舒,对不起。”她突然哭了,“我真的对不起你。这些年我过得不好,可能是报应。”
我看着婴儿车里熟睡的孩子,粉嫩的小脸很可爱。
“孩子多大了?”
“八个月。”她擦擦眼泪,“叫阳乐,快乐的乐。”
“名字很好。”我说,“好好照顾孩子,过去的就过去吧。”
我转身要走,她叫住我:“云舒,我们能重新做朋友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不能。有些伤害,弥补不了。但祝你幸福,是真的。”
我走了,心里最后一点疙瘩也解开了。恨一个人太累,我选择放下。
又过了一年,顾言深向我求婚了。在我们常去的山顶,日出时分,他单膝跪地,手里拿着钻戒。
“蔡云舒,我爱你,爱了很多年。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爱意满得溢出来。我想起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想起他的陪伴、他的支持、他的包容。他从不逼我,只是默默等我准备好。
“我愿意。”我说。
他给我戴上戒指,我们相拥在晨光中。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最亲近的家人朋友。我爸牵着我的手走上红毯时,眼睛红了。我妈在台下一直抹眼泪。
顾言深的父母很开明,对我很好。他妈妈说:“言深等了你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
是啊,他等了我这么多年。而我,在经历过背叛和伤害后,终于学会了爱和被爱。
婚后我们定居上海。我继续做市场总监,他开了自己的事务所。我们买了房子,养了狗,周末去郊游,假期去旅行。日子平淡,但幸福。
又过了两年,我怀孕了。顾言深高兴得像个孩子,每天研究育儿经,给我做营养餐。女儿出生那天,他握着我的手说:“云舒,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女儿取名顾念舒,小名念念。她继承了顾言深的眼睛和我的酒窝,可爱得让人心化。
念念一岁时,我们带她回老家看外公外婆。在商场,又遇到了阳曜。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背也驼了。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云舒……”
“好久不见。”我抱着念念,顾言深站在我身边。
“这是你女儿?”他问。
“嗯,念念,叫叔叔。”
念念奶声奶气地叫:“叔叔。”
阳曜眼圈红了:“真好……你过得真好。”
“你呢?”我问。
“离了。”他苦笑,“蔡雨薇带孩子出国了。公司……破产了。我现在开个小店,勉强糊口。”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落魄至此。但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保重。”我说。
“云舒,”他叫住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如果当年……”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阳曜,我们都往前看吧。”
我转身走向等在不远处的顾言深。他接过念念,另一只手牵住我。
“没事吧?”他问。
“没事。”我笑着说,“走吧,回家。”
夕阳西下,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念念在顾言深怀里睡着了,小手抓着他的衣领。我靠着他的肩,心里满是平静。
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终究还是过去了。曾经以为不会再爱的心,终究还是爱上了。
那些伤害和背叛,没有打倒我,反而让我更强大。那些泪水和痛苦,没有淹没我,反而让我更清醒。
我终于明白,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自己才是。只有先爱自己,才能爱别人,才能被爱。
而幸福,从来不是等来的,是自己在废墟上,一砖一瓦重建起来的。
就像现在,有爱我的丈夫,有可爱的女儿,有热爱的事业,有温暖的家。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