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龚琳娜晒了几张家里的照片,沙发堆着杂物,茶几上全是没收的碗筷,地上还有装修剩下的螺丝钉和卷尺。她说自己以前连吸尘器都不会开,家里啥事都靠前夫老锣。现在老锣走了,她得自己挑沙发、盯工人、看图纸,连修个水管都要查短视频学三遍。
但小儿子雅酷放假回来了。18岁,一米八几,留着中长发,穿工装裤配登山鞋,蹲在地上给98寸电视打孔,鼻梁上还架着龚琳娜的老花镜。装完立马拿起吸尘器拖地,动作利索得像干过十年家装。龚琳娜窝在沙发里笑,毛毯盖到胸口,睡衣领子歪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不是什么精致vlog,就是很普通的一家人。火炉烧着,电视放着老电影,两个人裹同一条毯子看三晚。雅酷躺沙发上,脚翘着,边看边聊,说德国课堂怎么用攀岩教物理,龚琳娜就讲她昨天采茶摔了一跤,手肘擦破皮,还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字:“摔得值。”
大儿子海酷没回来,但在视频里跟妈妈说,自己画的新系列快完了,主题是云南山里的菌子和云。他画水彩,从十三岁起就挂在客厅墙上,龚琳娜没换过。雅酷的首张专辑也摆书架最显眼处,封面是他自己做的,用旧吉他弦和山藤编的。
以前视频通话,总像考试。龚琳娜问“作业做完没”,雅酷回“嗯”,然后沉默。老锣在旁边插话,讲孩子这周参加了几场演出、练了多少小时小提琴。现在不问了,她会说:“今天吃了啥?”“宿舍暖气够不够?”雅酷就回:“煮了面,加了蛋,汤都喝光了。”
她不再急着纠正孩子说错的中文词,也不催他们考级或比赛。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还是:“走正道,要努力健康。”这话没写在墙上,但兄弟俩都记得。雅酷修完电视去洗碗,海酷画画前先拉半小时引体向上。
有人翻出他们小时候照片——戴草帽、穿格子衬衫,站在贵州老家泥地里,笑得露牙,混血特征并不明显。现在照片一发,评论全在问“这真是龚琳娜儿子?不像亲生的吧?”其实像,只是以前没人细看。像她说话时爱用手比划,像她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像她把生活过得毛毛糙糙,却从不慌。
家里确实乱。沙发一个坐人,一个堆旧衣服;地板刚拖完,转头又被雅酷扔的袜子占了一角;电视墙装好了,旁边还贴着没撕的测量胶带。但龚琳娜发图时配的不是解释,是张截图:雅酷微信发来一句,“妈,我订好返程票了。”她回了个“好”,又加个笑脸,没别的。
她以前以为爱是管得住、教得对、安排得周全。现在知道,有时候爱就是你装电视,我递螺丝刀;你烧火炉,我添柴;你累了,我就躺你旁边,不说话,光陪着。
两个儿子都没发通稿,没接代言,没炒热度。雅酷的手势舞火了,视频里他背靠背和朋友戳脸,动作随性,笑得眼睛眯成缝。海酷社交账号头像还是张速写,画的是龚琳娜在录音棚哼歌的侧脸,线条很轻,但神态准。
龚琳娜的录音棚建在苍山脚下,墙上挂着苗族银饰和一把坏掉的古琴,她正做新专辑,《山海神话》。雅酷偶尔回来,坐在角落调音,不说话,听她一遍遍唱同一句。
前夫老锣没再出现。她也没提过他,连“前夫”俩字都很少用。有次被记者问起,她停了两秒,说:“嗯,各过各的。”说完低头擦吉他弦,手很稳。
母子三人最常待的地方是客厅。电视开着,火炉噼啪响,猫在沙发底下打呼。碗筷没洗,地板有点灰,窗帘半拉着,光斜进来,照在雅酷刚放下的电动螺丝刀上。
龚琳娜没哭,也没感慨,就说了句:“这小子,拧得比我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