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林明星 天门山文学
白佟在成为警察之前曾是一名军人,而在参军之前,他不过是儒林街一个辍学的初中生。他生得白白净净,身高一米七,身姿挺拔,容貌俊朗,看上去一表人才。彼时正值“文革”时期,样板戏盛行。有人曾打趣说,若让白佟去出演《沙家浜》里的郭建光,那面相说不定能盖过京剧名角谭元寿。
白佟年纪轻轻却颇为老成,还爱出风头。有一回,他跟随父母前往火葬场为大伯父送丧。在告别厅里,他看到别人家送丧的人群乱作一团,便仗着一股机灵劲儿挤了进去,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喊道:“安静、安静!”送丧的人误以为他是火葬场的工作人员,立刻安静了下来。白佟又接着指挥:“站好、站好!”众人便乖乖站好。随后他又喊道:“分两排、分两排!”人群立马分成两排,规规矩矩地站着。白佟心中得意极了,享受着这么多人听从自己指挥的感觉,之后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可怜那些送丧的人就这么干巴巴地站了半个多小时。
白佟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他的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觉得这样下去可不行。于是,他们托人把白佟送进了街道办的糊火柴盒小厂。然而,白佟仅仅糊了一天火柴盒就不干了,还抱怨说板凳上像是有刺,戳得屁股难受。
恰逢此时,一年一度的征兵工作开始了。白佟的父亲找到在人武部食堂做红案的表弟二毛子,恳请他帮忙把白佟弄进部队。二毛子厨艺精湛,烧出的菜别具特色,人武部部长特别爱吃,还常常表扬他,说他烧的菜地道、得味。二毛子便趁机向部长求情,希望能让表侄儿当兵。部长记下了白佟的名字,说道:“我有数了。”
白佟家庭成份是城市贫民,政审自然没问题。文化方面,他读过初中;现实表现除了爱出风头外,并无大的劣迹;身体也十分健康。再加上部长心里有了安排,白佟顺利穿上了军装。在部队服役的三年里,他表现尚可,复员时已是师部保卫处的通讯员。回到地方后,他被分配到警局,成为了一名警察。
成为警察后的白佟,可不仅仅是爱出出风头了,而是变得趾高气扬起来。他天天戴着那顶两头翘的大盖帽,身着上黄下蓝的警服,屁股上还挂着一把手枪,在大街小巷里穿来穿去。只要他把手插进裤兜里,那手枪就像藏在草丛里的兔子,时不时地冒一下头,格外引人注目。
人们常说,皮肤黑的丑男往往比较凶狠,就像黑将军花云、黑旋风李逵,取人项上人头如切西瓜般容易。而皮肤黑却有姿色的女人,却另有一番说辞,被称之为“黑牡丹”,堪称花中之王。同样是“黑”,在男人和女人身上的评价却褒贬不一,这就如同美国政客在人权问题上所奉行的双重标准。
但实际上,皮肤黑的丑汉子未必就恶,皮肤白的美男子也未必就善。白佟便是一个狠角色,人称“白无常”。
有一天,青山林场巡逻队逮到了三个偷砍树木的贼,送到警局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这次提审的任务落到了白佟头上,由一名女警负责记录。白佟让三个贼靠墙站好,那三个贼刚哆哆嗦嗦地站定,白佟突然大喝一声:“蹲下!”如此反复三次,给这三个贼来了个下马威。接着,他把枪掏出来,“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厉声喝道:“谁是主谋?”那三个贼根本听不懂“主谋”是什么意思。其中一个姓祖名小五的贼,结结巴巴地说:“我是祖……”话还没说完,白佟就打断他:“那就拿你是问。老实交待,你是怎么领头盗树的?”祖小五这才明白“主谋”就是领头的意思,赶紧解释:“我是祖小五,不是主谋。”白佟不耐烦地说:“不是你是鬼呀!少废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祖小五急得直摆手,说:“真的不是我,是他。”说着用手指了指旁边姓马的贼。姓马的贼一听,跳了起来,喊道:“不是我,是他。”又用手指向了第三个姓苟的贼。姓苟的贼急得脸都白了,大声说道:“是祖小五。”三个贼就像推磨一样,拼命地想洗清自己的嫌疑。白佟不耐烦了,叱骂道:“你们三个狗日的,害得老子酒没喝好,饭没吃饱。”说着,他“咚咚咚”地跑到三个贼面前,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赏了祖小五一个耳光,挥了姓马的贼一拳,又踹了姓苟的贼一脚。那动作,疑似飞龙掌,又似揽雀尾,更像跳大神,总之绝不是三脚猫功夫,直打得三个贼呲牙咧嘴。
白佟审了三个小时,却始终没审出主谋是谁,在女警面前丢了好大的面子,顿时火冒三丈。他从抽屉里拿出三副铐子,把姓马的贼铐在门楣上,让他只能踮着脚尖;把姓苟的贼铐在窗栏上,使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把祖小五铐在桌腿上,让他像条狗一样趴着。
白佟要去吃宵夜了,临走前,他恶狠狠地对三个贼说:“老子回来后,你们要是再不交待主谋是谁,就用电棍伺候,一个个都没好果子吃。老子就不信,盗树的歪主意是你们喊着‘一二三’口号同时想出来的,拉屎上茅房还有个先来后到呢。”说罢,他摔门而去。
白佟当了20年警察,经历过两段婚姻。他的第一个老婆是他的小学同学,身材原本苗条,颇有三分姿色。然而,生了小孩后,她的身体就像吃了膨大剂一样,发福成了水桶腰。白佟越看越不顺眼,三天两头找岔子,家里被他弄得鸡飞狗跳,最终两人离了婚。他的第二个老婆是计划经济时代百货大楼的营业员,在当时那可是吃香得不得了的职业。和白佟结婚后,她恨不得把老公栓在裤腰带上,见不得老公和女人说一句话,仿佛是喝醋长大的,是个十足的、不掺水的醋坛子。只要看到白佟和女人搭讪,她便醋意大发,使出她那凭票供应的职业手段,不让白佟上床。白佟虽自称是“硬骨头”,但在这醋坛子面前也软了下来。久而久之,两人都觉得日子过得无趣,第二段婚姻也就走到了尽头。
白佟离了婚,就跳出了钱钟书先生所说的那个“围城”。他是不想再进“围城”了,但围城外的“野花”,他还是想采的。骨感的、丰满的、高挑的、矮小的,他都想采来尝尝鲜。
可采“野花”光靠甜言蜜语不行,霸王硬上弓又不敢,那就只能使钱了。白佟每月区区几百元工资,根本玩不起女人。但不玩吧,他又觉得浪费了自己的资源,真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作者简介:林明星,中共党员。一九六六年当涂一中高中毕业,省高教(安徽大学)法律专业毕业。历任农民、工人、企业干部、厂法律顾问、兼职律师工作者、国家机关公务员。平生喜爱写作,笔耕不辍,已成闲书《流逝的岁月》,续作待辑《那些年的人和事》。闲书、续作为姑孰往事旧闻,及由此生的小说、趣闻、随笔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