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拿红毯接她回港,也没人再翻旧账说她“胖了”“白了”“卖过楼”。去年底她带着新作《她们的二三事》重登诚品书店排行榜,书页里夹着一张手绘小像——不是当年广告里那个笑出酒窝的13岁少女,是五十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衬衫袖口沾着钴蓝颜料的自己。
那会儿她刚从墨尔本回来,硕士毕业证还没捂热,就蹲在深水埗旧屋邨的厨房里教儿子煎蛋。油星溅到手腕上,手机弹出一条娱乐版推送:“昔日玉女沦落售楼部,昔日CP林志颖晒新歌”。她没删,也没点开,只把蛋翻了个面,火候刚好。
1991年,《孔雀王子》上映那天,她穿着浅粉色短裙站在尖沙咀星光大道旁吃糖葱薄饼,刘家辉拍她肩膀说“这丫头有灵气”,她嘴边还沾着饼渣。三个月后她飞东京录唱片,日本经纪公司送她一整箱樱花味牛奶糖,包装上印着“香港の小春日和”。
婚后第14个月,她孕吐最厉害的时候,陈柏浩在马尼拉拍高尔夫球赛广告。她独自在赤柱产科医院签剖腹产同意书,护士问“家属呢”,她愣了三秒,说“等下就到”。结果等来的是律师函——八百万港元补偿金、每月五千抚养费,全被一句“投资失利”轻轻抹掉。更绝的是,他主动约了《东方日报》记者,说了那句后来被剪进所有剪辑包的“她欲望太强”。
那年她32岁,头发大把大把掉,深圳罗湖那家房地产公司前台贴着“欢迎光临”,她站在玻璃门后头,给客户倒水时手抖,水洒在楼盘沙盘上,水渍漫过“豪华会所”四个字。
没人记得她2003年悄悄考进香港艺术学院,更没人关注她2008年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墨尔本,住在Carlton一栋老楼二楼,房租每周320澳元,靠给本地华人超市画促销海报换生活费。她画过七百多张速写,废稿堆满两个纸箱,有张画的是深圳东门卖糖水的老伯,锅里翻腾着红豆沙, steam(水汽)这个词她练了半年才拼对。
2015年新书发布会现场,她穿深灰棉麻衬衫,袖口磨得起毛,台下有人举手问:“您后悔退出娱乐圈吗?”她停了两秒,说:“后悔啊。后悔没早点明白——玉女不是人设,是别人给的镜框;欲女也不是标签,是他们摔碎镜子后,故意往我脸上踩的玻璃渣。”
她现在住西环老楼,阳台上养着三盆茉莉,画画时放王菲老带子,画累了就切半个青柠泡水。上个月《女子监狱》综艺里,她教年轻女孩调丙烯,镜头扫过画架——未完成的肖像画里,那双眼睛正望着你,不悲不喜,睫毛根根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