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丨“低调做人高调唱戏”——访青年老旦演员毛兰

2026-01-24 10:15 内地明星 1 0

青岛京剧院的老旦演员毛兰

《娇媚天成——四小名旦毛世来先生舞台艺术年谱》

知道毛兰是因为一本书：青岛出版社出版的《娇媚天成——四小名旦毛世来先生舞台艺术年谱》，我校对书稿时，得知毛世来先生的嫡孙女是青岛京剧院的老旦演员毛兰。

近年来，随着老一代演员淡出舞台，毛兰这一代演员挑起了大梁。她的唱腔造诣和人物塑造能力进步明显，戏迷们都看在眼里。看她台上沉稳压场的做派，不愧梨园世家的风范，我于是萌生了采访她的念头。

话题自然从家世说起。毛兰不仅有位“四小名旦”之一的爷爷毛世来，其外祖家同样声名显赫。同事梅派青衣赵澜曾羡慕地说：“她是在一个很大的京剧世家里长大的。”毛兰细数家珍：“我的外曾祖父是著名华乐戏院经理万子和。外祖父是余叔岩、孟小冬的弟子万啸甫。外曾祖母的父亲是梅派名家魏莲芳。姨姥爷是武旦冀韵兰。大姑爷爷是陈德霖的徒弟。我爷爷的三个哥哥也都是梨园人。”她特别提到与梅家的渊源：“家中四位旦角演员，有三位是梅兰芳先生不同时期的弟子。按辈分，我姥姥该叫梅兰芳舅舅。梅葆玖先生在世时，一次活动中得知这层关系，直叹是亲人。”

谈及父母，毛兰略有遗憾，他们因时代原因未能学戏，但缘分匪浅——其父母是由吴素秋先生保媒结合的。“毛家与吴老有旧，吴老的爱人姜铁麟先生又是我姥爷的把兄弟。”她短短数语，牵出多位京剧史上的重要人物。

其中，万子和（1888-1967）是梨园著名的“经励科”，却以开明仁厚、善识人才著称，翁偶虹赞其有“伯乐之才”。魏莲芳（1910-1998）则是梅兰芳早期弟子，被尊为梅门“首座”与“魏老师”，一生倾心传授梅派艺术，门下名家辈出。

在毛兰儿时记忆里，爷爷毛世来并非舞台上光彩照人的名伶，而是位“手里总夹着粗雪茄，喜欢安静坐在藤椅上沉思”的和蔼老人。直到她系统整理爷爷留下的资料，才真正认识到那位“红透大江南北、娇媚天成”的“四小名旦”。这份迟来的认知，让她深感血脉中的责任。

毛世来7岁入“富连成”科班，得萧长华赏识。他跷功一绝，有“毛因跷而红，跷由毛而承”之说。他转益多师，先后拜萧连芳、尚小云、荀慧生、梅兰芳等为师。1936年，他在《立言报》童伶选举中获“旦部冠军”。1940年，他与李世芳、张君秋、宋德珠联袂演出《白蛇传》，“四小名旦”之名由此鹊起。1938年出科后，他成功“闯”红上海滩，返平后组建“和平社”，挂头牌，巡演南北。

为纪念祖父，毛兰与爱人耗时十三年，利用业余时间编纂了《娇媚天成》年谱。她说：“我无力操办盛大纪念，但可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这份工作让她深入理解了爷爷的艺术人生，也获得了王金璐、吴素秋、梅葆玖等前辈及众多单位、友人的无私帮助。2021年祖父百年诞辰，青岛京剧院院长张克岱鼎力支持，为她举办了专场纪念演唱会，反响热烈。

谈及自己为何工老旦，毛兰说是外婆（魏莲芳长女）根据她的条件做的选择。她自幼学习李（多奎）派。1995年考入吉林省戏曲学校，2002年进入中国戏曲学院深造，打下了坚实基础。

她对老旦艺术有着清晰的理论认知，认为李派艺术注重人物塑造，精研声腔，风格醇厚。而李金泉先生则在继承中创新，创立新李派，其艺术贴近时代，人物刻画深刻，唱腔设计成就卓著。毛兰博采两家之长，潜心揣摩。她以《望儿楼》和《金龟记》为例，阐释如何根据不同人物身份（国太与平民）处理同为二黄唱腔的剧目。她坦言演老旦需克服年龄挑战，早年靠观察模仿老人举止，直到自己成为母亲后，才对剧中母亲的情感有了真切体悟，表演更为自然深刻。

2015年，她拜赵鸣华为师，成为李派传人；2017年，又被赵葆秀收为入室弟子，传承新李派艺术。

在剧团，毛兰敬业乐群。同事赵澜称赞她无论主演《遇皇后》等老旦大戏，还是在《柜中缘》等戏中配演，都一丝不苟。毛兰认为“演好配角甚至更重要，这是戏德”。她以2024年复排《目连救母》时的意外为例，生动诠释了京剧“一棵菜”精神：演出中她话筒突失声，同台演员宋梓铭、王正浩机智救场，保障了演出，体现了台上下一心、互帮互助的团队精神。

毛兰始终谦逊感恩，尊重前辈，善待同事，感恩观众。她勤奋不辍，不仅活跃于舞台，还勤于笔耕，整理家族艺术史料，曾获多项表演奖项，并有编著、文章发表。

“生长在这样的家庭是幸福的，压力也很大，”毛兰说，“只能低调做人，高调唱戏，不愧对祖宗，不负自己就是最好的。”这或许正是这位承继着深厚梨园血脉的青年演员，对自己艺术人生最朴素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