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天津奶奶筱佩珠——永不消逝的流量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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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卫的父老乡亲们、姊妹们,你们大家好!我回到老家特别激动!”2017年,阔别家乡半个多世纪的评剧演员筱佩珠,以83岁高龄重返津门舞台。一句《桃花庵》的“搭调”,就赢得了台下三次雷鸣般的掌声。老戏迷红着眼眶念叨:“是咱天津娃娃的味儿!”

这场演出让她圈粉众多年轻戏迷,有人专门建了微信群,就为了追她那口地道的老唱腔。如今,91岁的筱佩珠扎根山东聊城颐养天年,但她会熟练地使用名为“时髦老太太”的微信,时常和家乡的戏迷互动聊天、分享演唱片段、关注家乡变化,隔着手机屏幕都冒着乡音的热乎气。

这位从天津华安大街德同北里走出来的评剧演员,本名翟惠贞,1934年生于天津。

“老房子早拆了,但胡同里的味儿我记一辈子”。旧时的天津是“戏曲第一大码头”,天乐戏院、升平戏院、聚华戏院、燕乐戏院星罗棋布,梆子、京剧、评戏轮番上演,“北京学艺,天津唱红,上海赚包银”的行话,印证着这座城市对艺人的严苛与滋养。筱佩珠住的胡同里,藏着不少“吃戏饭儿的”:戏园工作的李大伯、家里有留声机的邻居,“天天听老白玉霜、刘翠霞的评戏,那些调子不经意地往脑子里钻”。

童年的筱佩珠,挣扎在贫困的生活里。父亲筋骨疼缠身,全家生计靠着母亲打零工——锁袜子口、砸核桃仁维持,7岁的她,就背着小筐在胡同里捡煤核儿贴补家用。穷困的阴霾,笼罩着她童年记忆的初始。可戏园子里的角儿们,让她发现日子还有另一种过法。

9岁那年,李大伯一句“园子缺演小孩的,你愿意去吗?”让她踏上了戏台。

最初是穿裤褂、扎腰巾子的丫鬟,站在角儿的旁边说上一声“有”;后来跟着跑龙套,“一条边”“龙摆尾”样样学得起劲。晚上把赚来的零钱紧紧攥着带回家,早晨起来还得“捡煤核儿”。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在她身上早早地显现出来。“那时候天津戏迷可挑剔了,唱得不好当场就叫倒好,可你要是真有能耐,他们能把巴掌拍得山响”,这种码头文化特有的“真性情”,成为筱佩珠日后从艺之路的底色。

11岁那年,筱佩珠遇到了改变她一生的恩师——碧月珠。

这位被称为评剧“五大名珠”之一的老艺人,看中了她“唱两句挺有味”的灵气。没有隆重的拜师礼,在戏园后台对着祖师爷磕了个头,立了六年 “管吃管住、挣钱归师”的契约,她成了碧月珠的徒弟。碧月珠是出了名的“硬核师父”:学生们念错一个字、唱错一句腔,全堂都得跟着挨打。被打得红肿的小手,只能偷偷捂在水缸上,但她却从没叫过苦。

评剧的前身是“蹦蹦戏”“莲花落”,虽然发源于冀东,但它的形成和繁盛却和天津密不可分。所以,天津是评剧的“发祥地”“根据地”和“大本营”。差不多有名的大角儿、小角儿都是从天津走出去的。碧月珠与“评剧皇后”白玉霜的唱法同根异枝,但他们都深受“津派”文化的熏陶与滋养,并将其融入了自己的声腔艺术。

筱佩珠学习的便是具有津派风格的“大口落子”唱法,唱起来“满工满调、韵味十足”。

这也正像天津人性子,直来直去、又透着醇厚。学艺的日子,大小戏园子就是她的课堂。津派文化“不排外”,极具包容性:梆子的一波三折、京剧的规范程式、文明戏的新潮时髦,都让她大开眼界,也成了她学艺最生动的教材。

1950年,碧月珠加入了哈尔滨剧院,从那之后筱佩珠也就没再见过师父。遗憾的是,碧月珠转年就在哈尔滨病逝了,享年52岁。17岁的筱佩珠,得知这个消息,偷偷哭了好久。1954年,

筱佩珠应天津大众评剧团之邀赴山东巡回演出,没想到这一去就扎下了根,一待就是一辈子。

1955年剧团更名“聊城专署实验评剧团”,即后来的聊城市评剧团,成为当地的文化名片。1956年,她主演的现代戏《归来》参加山东省戏曲观摩会演,她拿下演员一等奖;上世纪六十年代,她主演的《八一风暴》受邀进京,在中南海为朱德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演出;《野火春风斗古城》通过山东人民广播电台录音转播,圈粉无数。聊城市文化部门曾授予她“德艺双馨”称号。

虽然身在异乡,但家乡总是筱佩珠心头最深的牵挂。

“在大街上,听见个说天津话的,我一把就把人家拉住,得跟人家说半天话!”从天津胡同的穷丫头,到他乡的评剧名角,天津的戏码头文化滋养了筱佩珠,她把天津人的坚韧、豪爽、兼容并蓄,都融进了她钟爱的评剧艺术中,让津门的评剧味道在齐鲁大地生根发芽。

这位90+的天津奶奶用一生证明:无论走多远,乡音是根、乡愁是魂,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文化基因,也将成为永不消逝的流量密码。

本文作者2018年与筱佩珠合影

撰文丨田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