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雪山的云飘过来的时候，永宗正把最后一串珊瑚珠穿进头饰里。那天下了点薄雪，风不大，经幡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拍手。她没发预告，没请网红团队，连朋友圈都只发了张背影——红裙边扫过积雪，远处卡瓦格博峰尖儿上，金光突然劈开云层。

你很难相信，这个姑娘去年还只是扎雅土司庄园里一名普通舞蹈演员。游客用手机拍她跳弦子舞的三十秒视频，镜头晃得厉害，音效是风声混着牦牛铃，可就是这么一段“糊片”，让她的侧脸冲上了热搜。不是靠变装、不是靠剧本，就靠睫毛上沾着高原阳光时那一下抬眼，像溪水撞上石头，清、亮、不绕弯。网友翻来覆去看，有人说神似宋慧乔，也有人说像早年《蓝色生死恋》里未修图的胶片感——但永宗自己从没提过这茬，账号简介写的是：“卓玛，香格里拉人，会说藏语，爱烤青稞饼。”

她开账号那天，连美颜都关着。拍的全是真实到硌人的细节：清晨四点，牧场主老阿爸赶着牛群走过结霜的草甸，牛角上挂着冰晶；雨季刚停，孩子蹲在土墙根下用湿泥捏玛尼堆，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还有她教网友念“扎西德勒”时的发音——不是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是带点松茸味的、尾音微微上挑的本地腔。一年不到，粉丝破百万。有广东游客私信她：“你发的酥油茶教程，我照着熬了三次，第三次才没糊锅底。”

婚礼那天，青稞粒撒在红毯上，不是象征性铺一层，是实打实从粮仓现簸的——金黄、饱满、带着太阳晒过的干爽气。她穿的藏装是阿妈一针一线缝了四个月的，领口盘着银丝，腰带缀了三十二颗珊瑚，每颗都磨成温润的椭圆，不刺眼。新郎叫格桑，香格里拉本地摄影师，拍过278次梅里雪山日出，唯独求婚那次，他把三脚架藏进柏树林，等她跳完最后一支舞，才端着相机走出来：“你转个身，我拍张合影。”

篝火堆是用干杜鹃枝和松明点的，火苗蹿得高，噼啪作响。亲戚们围上来，有人即兴唱《吉祥酒歌》，有人掏出牛角杯倒青稞酒，小孩踩着鼓点钻新人裙摆底下跑。永宗的高跟鞋陷进泥土里，她干脆脱了，光脚踩着微烫的灰烬边缘跳舞。镜头晃了一下，画面虚了半秒，但没人喊停——那种热乎劲儿，比高清画质重要多了。

坦白讲，现在点开短视频，十个封面八个是“逆袭”“暴富”“逆袭暴富”。可永宗的主页最新一条，是教认三种野生菌：“这个灰背青，雨后第三天采最好，炒腊肉前得用松针熏三分钟。”评论区顶得最高的一条说：“看了她两年，我辞职去德钦学了三个月藏语，现在在松赞林寺做志愿讲解员。”

火堆快熄时，她蹲下来，把一根烧红的柴棍拨进灰里。火星猛地腾起，像一小簇坠落的星子。